我臉色驟然一下子就變了。

剛才李阿婆還讓我去追王二軍，我說已經(jīng)來不及了，緊跟著灰姨子就昏倒了，我和我爹都慌了神，一下子就忽略了這件事情。

李阿婆眉頭緊皺，忽然說了句：“王家的胖小子快被逼瘋了，可是不能讓他們傷到這妮子。”

我爹點了點頭，說了句：“謝元，你在房間里頭守著灰姨子，我出去。”

我臉色微變，搖了搖頭說：“爹，還是我出去吧，我和二軍一起長大，他能聽我解釋。”

我爹卻不由分說的走出了屋子門。

李阿婆眉頭皺的更緊了，我們都清楚，白事兒劉跑了，按照村民還有老村支書之前要抓王二軍的習慣，他們肯定不會放過灰姨子。

“阿婆，咋辦？”

我急的也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還有沒有其他地方能躲能逃？”

我臉色發(fā)白，說：“沒了，就雜貨屋一個窗戶，二軍從小在我家里頭長大，他殺都清楚。”

李阿婆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說：“總之無論如何，不能夠讓他們傷到人，不然的話，麻煩可就大了。”

我一時間，忽然沒明白李阿婆的話了。

傷到灰姨子，會造成什么大麻煩嗎？

是怕白事兒劉報復村子，還是什么？

可白事兒劉直接對灰姨子都不管不顧了，我不相信他想不到村民會遷怒家里這一點兒。

李阿婆也推開了房門走出去，她臨頭也讓我在屋子里頭守著。

我越發(fā)的焦慮起來，左右看屋子里頭，我爹的房間，窗戶還是對著院子的，后面都是實打?qū)嵉膲?，連個小窗洞都沒有。

我已經(jīng)聽到院子門被踹開的聲音。

還有老村支書低沉著的說話聲：“白事兒劉呢？讓他出來！”

“對！讓他出來！”

“沒想到村子里頭，竟然有這么惡毒的人！偷壽，殺人！這種人不能放過他！”

同時，我還聽到了灰姨子的聲音，格外的尖銳和瘋狂：“謝有志，你們一家人真的畜生不如啊，這樣的事情你們怎么做的出來！我們家和你們家做了多少鄰居，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聽到這樣的話，我心里頭跟針扎了似的。

王二軍上一次夜晚偷偷回家，他肯定啥都沒說。

可剛才他去找人的時候，絕對把一切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我沒敢出房門，不是怕事兒，而是灰姨子還在昏迷，還有李阿婆的叮囑。

站在門前，我透過門縫也看到了院子里頭的情況。

王二軍和王姨站在前頭。

村支書帶著站在他們身側(cè)，七八個壯勞力擋住了我家的院子門，還有幾十號村民跟在后頭，烏泱泱的人頭晃動。

王二軍眼中都是怨恨，他的恐懼仿佛都因為人多勢眾而被淹沒了不見了。

“那就是白事兒劉的屋子！”

王二軍忽然指向了一個房門。

王姨眼睛紅彤彤的，也是痛苦和怨恨的表情。

看著他們這樣，我心里頭也難受無比。

我爹往前走去，要擋住村民的模樣，同時說道：“二軍，老王他媳婦兒，這事兒還有誤會，還沒弄清楚……”

王姨一把就抓住了我爹的衣領子，聲音都嘶啞了的哭著說：“誤會，沒弄清楚？我家老王都被害死了?。《姼慵抑x元那么久，還有什么事情他不清楚，謝元不清楚？可不就是謝元沒說，我家二軍被豬油蒙了心，也什么都沒說嗎？要是早一點兒說出來，我家老王就不用死，村里頭這么多人也不用每天擔心受怕！”

“還要等死幾個人，事情才會清楚？剛才白事兒劉還要趕走李阿婆啊，你們也是被鬼迷了眼睛，豬油蒙了心嗎？”

王姨說的悲痛欲絕，王二軍干脆一把就推開了我爹。

這個檔口間，已經(jīng)有村民推開了白事兒劉的房間門。

“人跑了！”

“整個房子找！把后頭堵住了！今天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老村支書臉色陰沉。

我爹還想要解釋，卻直接被村民給架了起來。

李阿婆臉色也變的格外的凝重，她走到村支書跟前，說：“老支書，事情得容謝家說清楚，王家的胖小子被怒氣沖了心，很多他都……”

老村支書冷漠的看著李阿婆。

接著，忽然從后面走過來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他對著老村支書耳根后頭講了幾句話，老村支書沒開口了。

那中年男人則是恭敬的喊了一聲阿婆，接著苦笑著說：“這件事情，先等村民們找到人，阿婆您在插手吧，人都沒出來，加上這個架勢……”

那男人湊到李阿婆耳根后面也說了幾句話。

李阿婆一下子就沉默了，也一句話不再說。

我在窗戶后頭看的焦急無比。

李阿婆說什么都沒啥用，當王二軍帶著人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全都沒有用了。

更何況李阿婆第一天來，老村支書就不怎么待見他。

就在這時，另一個披麻戴孝的男人走進了我家門。

他手里頭還捧著一個盆，里頭燒著的全都是紙錢。

這男人就是村長家的遠親，周剛。

他來了之后，老村支書就到他身邊，拐杖跺了跺地面，說：“白事兒劉跑了，后面咋整，你說？”

周剛面色陰沉，說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把他家里頭的人都抓起來，就不信他不回來！”

老村支書眉頭皺了皺。

“這樣恐怕不太好，事情畢竟是白事兒劉做的，謝有志一家子人在村里頭生活了幾十年，我們還是了解的。”

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怕他們抓不到白事兒劉，拿我們家里頭人泄憤。

我一直厭惡老村支書，可他剛才還一直沒說這個。

周剛一進院子，就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我家。

“你敢動我家里一個人！”

我爹忽然也眼睛紅了起來，他手里頭抄起來了砍柴的大柴刀，死死的盯著周剛。老村支書微皺著眉頭，說：“剛才王二軍差不多都說了，謝家一家還是懷疑白事兒劉的，百戶村里頭不窩藏兇手，可也不會亂抓沒有關系的人。”

老村支書又一次開口說話，卻讓我心里頭復雜無比。

忽然我也明白過來，老村支書其實就是那種講死規(guī)矩的老頑固。

王二軍他爸死的時候，家里頭該有的證據(jù)都有，現(xiàn)在王二軍成了證據(jù)，他們就來抓白事兒劉。

我家里頭卻沒有做什么，所以他沒動我家里頭的人。

周剛卻冷不丁的說道：“不抓謝有志和他兒子，可是要抓白事兒劉的女兒！老支書，我舅舅一家老小都沒了命，你那么照顧他，總不能看著他死不瞑目吧？”

老村支書不說話了，算事默許。

頓時，村民們就朝著我爹房門圍了過去。

我爹紅了眼睛，揮著刀大吼：“誰敢過來！老子和他拼命！”

沒人敢靠近了，誰都怕死。

我爹的樣子太過猙獰，沒有人敢賭。

我死死的抓著門框，心里頭卻升起一種強烈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轉(zhuǎn)化成了對白事兒劉的怨恨。

他說沒做，也沒有解釋，甚至這樣一走了之。

我們家里頭的人，他毫不關心。

而且他真的沒做么？

想起來李阿婆剛才說的那幾種藥的成分，他能對灰姨子做出這樣的事情，那些話還有幾分相信的可能？

我爹和他們在門外僵持了十幾分鐘。

王二軍忽然就不要命的撲倒了我爹，緊跟著一群村民蜂擁而上，將我爹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屋子門被重重的踹開，我死命的擋，根本擋不住，也不知道被踹中了腰，悶哼一聲癱倒在地上。

他們一群人沖進屋子之后，直接把床上的灰姨子拖了起來。

我爹在那里聲嘶力竭的大吼，不準動灰姨子，她肚子里頭有孩子了！

做人要憑天地良心，就算是白事兒劉做了什么，他謝有志沒有做，灰姨子也沒做，女人和孩子是無辜的。

老村支書的臉上，分明有了一絲難色。

就在這時，周剛忽然就說了句：“懷孕了最好不過，我就不相信白事兒劉，連親閨女，親孫子都不要了。”

“還有，謝有志，你不要覺得和我拼命，我就不敢做什么？我舅舅一家死的那么慘，還有王木匠家里頭，也不可能放過白事兒劉。”

“要是白事兒劉今天晚上不出來，明天，就把她女兒沉了河！”

老村支書臉色驟變，說了句：“不行！”

頓時，村民里頭也騷亂了起來。

周剛忽然說了句：“舅舅為村子里頭做了那么多事兒，現(xiàn)在人沒了，我?guī)退k后事兒，也拿了那些他留下的錢，只要大家?guī)臀揖司藞蟪?，我會每家每戶都分?rdquo;

騷亂停了下來，甚至有人開始勸老村支書，要變通一下，之前他不也是很想要找到兇手嗎？

我爹聲音都吼的嘶啞了，沒人搭理他，反倒是有人用繩子綁住了他手腳。

李阿婆臉色都是凝重，卻沒站出來說話。

我心里頭愈發(fā)的絕望，這個關節(jié)上，李阿婆說話也沒用，反倒是可能被人敵視。這時，我發(fā)現(xiàn)李阿婆對我搖了搖頭，那是個很小的動作。

我趴在地上，愣是沒站起來。

李阿婆剛才說了，灰姨子不能受傷，不能吃事兒，否則會有大麻煩……

村長找來的先生李阿婆認識，剛才還對她那么恭敬。

只要大家都心平氣和下來，應該會有人聽李阿婆和先生的話吧？

我心里頭只能這樣期望了。

就在這時，被人抬著的灰姨子，忽然咳嗽了起來，她咳嗽的很痛苦，卻還是沒清醒過來。

那幾個人竟然齊齊松開了手，臉色明顯驚怕的樣子，灰姨子咣當一下子就被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