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雅喬那聲嘶啞的“爆!”字出口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引火柱并未如尋常爆炸般四分五裂,而是在達到能量極限的臨界點后,驟然向內(nèi)坍縮,形成一個短暫存在的、極度耀眼的光點。
緊接著,光點爆開,卻非火焰與碎片的肆虐,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純白色的扇形能量脈沖,以引火柱為原點,貼著地面,朝著城墻缺口的方向猛然擴散。
這道脈沖無聲,卻帶著湮滅一切的高溫與純粹的能量沖擊。
沖在最前面的土兵團士卒連同他們身上的巖甲、手中的筆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瞬間消融、汽化,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緊隨其后的敵人也被這股狂暴的脈沖掃過,巖甲崩解,血肉焦枯,慘叫聲被能量本身吞噬。
扇形脈沖的邊緣擦過城墻缺口的兩側(cè),本就脆弱的墻體如同沙堡般無聲坍塌、熔化,將缺口瞬間擴大了一倍有余,但也將那致命的脈沖絕大部分導(dǎo)向了城外。
幾乎在同一時刻,城內(nèi)幾處地面過熱最嚴重、白煙最濃的區(qū)域,仿佛被這道脈沖引爆了最后一根導(dǎo)火索,“轟隆隆”接連發(fā)生小規(guī)模但劇烈的噴發(fā),熾熱的巖漿和蒸汽從地下沖破束縛,沖天而起,卻又詭異地被某種力量(脈沖造成的短暫能量真空)牽引著,大部分也順著擴大的缺口,宣泄向了城外,與引火柱脈沖的余波混合,在城前制造了一片更大范圍的熔巖火海。
城頭上,云雅喬和六名士卒被爆炸的沖擊波狠狠掀飛,重重摔在內(nèi)城的地面上。
恐怖的灼熱氣浪滾過,所有人都感到皮膚刺痛,呼吸困難。
但預(yù)想中的城毀人亡并未發(fā)生,引火柱徹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個冒著青煙、邊緣呈琉璃態(tài)的深坑。
城內(nèi)那幾處噴發(fā)點也逐漸平息,雖然留下了焦黑的創(chuàng)口,但過度淤積的熱能似乎得到了極大的宣泄,整體溫度開始緩慢回落。
云雅喬咳著血,掙扎著爬起來,第一眼看向城外。
缺口外,原本土兵團進攻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翻涌的、緩慢冷卻的暗紅色熔巖湖,以及零星插在熔巖邊緣、已成焦炭的殘破武器。那十幾名瘋狂的敵人,包括兩名隊長,已然尸骨無存。
更遠處,焦灼山脊方向的噴發(fā)和震動似乎也開始減弱,但大片區(qū)域已被徹底改變地貌,籠罩在煙塵與熱霾之中。
土兵團的主力,恐怕非死即傷,短期內(nèi)難以再組織有效進攻。
“我們……守住了?”一名士卒顫聲問道,滿臉煙灰血污,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云雅喬沒有立刻回答,她拄著變形扭曲的鉤月長槍,蹣跚著走到坍塌的城墻邊緣,望著城外那片新生的熔巖湖和遠方逐漸平息的地獄景象。
城內(nèi)一片狼藉,引火柱被毀,部分地面結(jié)構(gòu)受損,人員僅剩七人且個個帶傷,命力近乎枯竭。
但,城還在,敵人這一波的攻勢,被徹底粉碎了。
她緩緩?fù)鲁鲆豢趲е任兜淖茻釟庀?,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ldquo;暫時……守住了。”
然而,她心里清楚,這只是喘息。
土兵團不會善罷甘休,城防已破,核心設(shè)施受損,而他們幾乎耗盡了一切。
接下來的重建、防御、尋找新的補給……每一件都比守城更加艱難。
她回頭,看向身后幸存下來、相互攙扶著站起的六名士卒,他們眼中仍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堅韌。
“打掃……能用的東西,統(tǒng)計……損失。”她斷斷續(xù)續(xù)地下令,每一個字都耗力巨大,“抓緊……時間休息,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這片熾熱而殘酷的土地上,生存的戰(zhàn)斗,將以另一種更加艱苦的方式,重新開始。
她握緊手中滾燙變形的長槍,槍尖斜指地面,仿佛在向這片土地宣告,水兵團,還沒倒。
……
天光微熹,卻并未帶來暖意,只將熾焰州內(nèi)外的瘡痍照得更顯觸目驚心。
云雅喬倚靠著半截焦黑的斷墻,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廢墟。
引火柱的深坑、坍塌的城墻、地面猙獰的裂口、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硫磺與焦糊味……還有身邊這六個幾乎站立不穩(wěn)、命力見底的士卒。
守?拿什么守?下一次土兵團再來,可能就不止是幾十人,也可能不再給她任何利用環(huán)境翻盤的機會。
繼續(xù)困守這座殘破的州城,等待他們的只有被慢慢磨死,或者在下一次攻擊中與城同焚。
“必須走。”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無比清晰堅定。
她看向手中閃爍微光的鉤月長槍,槍身滾燙,仿佛還殘留著昨夜決絕的能量。
留下,槍與城皆毀;離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還能保留水兵團在這片板塊最后的種子。
“不守了。”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卸下重負后的冷靜。
六名士卒愕然看向她。
“熾焰州已無堅守價值,城防已破,命源池受損,補給斷絕。”云雅喬慢慢站直身體,盡管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內(nèi)腑的傷痛,“土兵團經(jīng)此一挫,主力雖損,但根基未動,卷土重來是遲早的事;屆時,我們必死無疑。”
她頓了頓,指向城外那片正在緩慢冷卻、表面開始凝結(jié)暗紅色硬殼的熔巖湖:“昨夜之變,改變了地形;那片新生的熔巖湖和焦灼山脊的混亂區(qū)域,暫時會成為天然屏障,但也可能打亂土兵團原有的包圍和巡邏路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們……去哪?”一名士卒澀聲問。
“找活路。”云雅喬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地圖上標記的、洶涌寬闊的熔巖河所在。“熔巖河是天塹,土兵團防御必然相對薄弱,我們要沿著熔巖河邊緣移動,尋找渡河點,或者至少脫離目前被三面扼守的絕地。”
她看向眾人,語氣不容置疑:“輕裝,只帶必需的筆真、少量耐儲存的食水、以及所有剩余的丟丟蟲和高效苔蘚,放棄一切笨重物品。抓緊最后時間,盡可能從廢墟里收集還能用的金屬、耐熱材料,制作簡易的防護和攀登工具。”
“那這城……”有人回頭望了望殘破的州城核心。
“棄子。”云雅喬毫不留戀,“但它會幫我們最后一程,離開前,我會啟動控制核心最后的‘紊亂’指令,干擾城市殘留的能量標記,讓土兵團短期內(nèi)難以準確判斷我們的去向和狀態(tài)。”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奮戰(zhàn)至此、幾乎流盡鮮血的城池,眼神復(fù)雜,卻無猶豫。
生存,有時比堅守更需要勇氣和決斷,鉤月長槍在她手中發(fā)出低鳴,仿佛也認同了這個決定。
“一個時辰后,西北角殘破處集合,我們……突圍。”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