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楔默默看著一切發(fā)生,轉頭問身邊人,“那個叫趙金河的人開口了嗎?”
“嘴很硬……”
“行……知道了。”
……
腳下的震顫初時極細微,明塵世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蹲下身,掌心貼上冰冷的巖層。
那震動規(guī)律而沉悶,像地底深處有一具龐大的金屬心臟在緩慢搏動。
“挖開這里。”
隨行的隊員陳尤動作利落,筆真化器,‘烏鎬’鑿入巖壁不過尺余,便迸出一聲尖銳的金鐵交鳴。
火花濺落的瞬間,明塵世看見了那道光,幽冷的、帶著奇異紋路的金屬光澤,從裂開的石縫里滲出來,像某種沉眠巨獸驟然睜開的眼。
那是人工鍛造的痕跡,不屬于任何已知礦脈,不屬于自然造物。
巖石剝落后,露出的是一片斜伸向下的金屬穹頂。
表面遍布繁復的蝕刻紋路,指尖撫過,能感受到極細微的溫差起伏,這東西,竟像仍有呼吸。
巖石剝落后,露出的是一片斜伸向下的金屬穹頂。
表面遍布繁復的蝕刻紋路,指尖撫過,能感受到極細微的溫差起伏,這東西,竟像仍有呼吸。
“右副統(tǒng)帥,這底下有東西。”陳尤壓低聲音,攥緊了烏鎬。
明塵世沒有應聲,他的目光落在穹頂邊緣一處不顯眼的縫隙上。
那縫隙太規(guī)整了,不似天然開裂,倒像……刻意留出的通氣孔。
“退后!”
話落,筆真化器,秋葉扇在手,金屬穹頂驟然震顫。
不是深處傳來的沉悶搏動,而是就在腳下,有什么東西醒了。
裂紋自那道縫隙邊緣蔓延開來,細密如蛛網(wǎng),瞬息間爬滿整片裸露的金屬表面。
明塵世拽住陳尤向后掠出三丈,婁笙、錫裕兩名隊員也同時暴退。
轟然巨響。
穹頂碎裂的瞬間,一道黑影從下方?jīng)_天而起,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半空中生生折轉方向,朝四人直墜而下。
那是一個“人”。
至少,它有著人的輪廓,四肢、軀干、頭顱。
全身覆蓋著幽冷的青灰色金屬,關節(jié)處裸露的軸承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條橫向的裂縫,此刻正緩緩咧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刃齒。
落地無聲。
它落下的位置,恰是明塵世方才站立之處。
“散開!”
陳尤烏鎬橫掃,砸向那東西的腰際。
鎬尖與金屬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卻只在它體表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那東西紋絲不動,頭顱卻扭轉了近一百八十度,那條裂縫……那張嘴……對準了陳尤。
明塵世看見了。
它下頜張開的瞬間,喉間有幽藍的光芒亮起,像某種能量在急速凝聚。
“陳尤,躲!”
同時,婁笙筆真化器,‘降央棍’,錫裕筆真化器,‘逍遙鼓’。
“人”飛身撲出,將陳尤撞向一側。
幾乎同一瞬,一道幽藍光束從那張嘴里噴薄而出,擦著明塵世的后背掠過,擊中山壁,炸開一片焦黑的坑洞,巖石熔化的氣味刺入鼻腔。
那東西沒有追擊。
它站在原地,頭顱緩緩轉動,那條裂縫似的嘴又咧開了些,像在笑。
“這東西……”婁笙聲音發(fā)顫,“它剛才那一擊,是故意打偏的?”
明塵世沒有說話。
他的掌心還貼著地面,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龐大而規(guī)律的震顫,正在變得越來越快,像一顆金屬心臟,驟然加速了搏動。
而那東西靜靜立在月光下,臉上沒有眼睛,卻仿佛正凝視著他們每一個人。
……
那東西的嘴咧得更開了,刃齒層層翻動,發(fā)出細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明塵世盯著它喉間漸熄的幽藍光芒,忽然開口:“婁笙,左翼三丈,降央棍掃它下盤。錫裕,逍遙鼓現(xiàn)在……”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
秋葉扇在月光下展開的瞬間,扇骨邊緣彈出七道薄如蟬翼的刃片,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影,直取那東西頭顱與軀干的連接處。
與此同時,婁笙的降央棍貼地掃至,棍身震顫間爆發(fā)出低沉的嗡鳴,正中那東西膝彎;錫裕雙掌拍擊鼓面,一聲沉悶的音波炸開,那東西身形微滯。
就是這一滯。
明塵世的扇刃切入它頸間那道極細的縫隙,整條手臂發(fā)力,自左至右橫拉而過。
沒有鮮血,只有一蓬幽藍的火花從那道豁口噴涌而出。
那東西的頭顱歪斜下來,卻仍未倒下,那張嘴還在無聲地張合,喉間藍光明滅不定,像瀕死的蟲豸。
“陳尤!”
陳尤早已繞至它身后,烏鎬掄圓,鎬尖狠狠鑿入它后心。
那里有一塊顏色略深的金屬板,鎬尖刺入的瞬間,整具軀體驟然僵直,無數(shù)火花從關節(jié)縫隙里迸射出來,像一棵瞬間開滿火花的鐵樹。
它終于倒了。
仰面倒下時,那張臉……那條裂縫似的嘴……正對著夜空,緩緩合攏,合攏,最后變成一道再尋常不過的細線。
震顫沒有停止。
地底深處那顆金屬心臟,跳得更快了。
明塵世走到穹頂碎裂處,向下望去。
幽暗,無窮無盡的幽暗。
但有光,極微弱的光,從極深的地方透上來,冷藍色,像深海某種會發(fā)光的生物。
那光芒隨著地底的震顫明滅,一呼,一吸。
“下去看看。”
四人沿著破碎的穹頂邊緣向下攀援,金屬壁面上遍布交錯的管道,粗者如千年古木,細者如人體經(jīng)脈,密密麻麻向深處延伸。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油腥氣,混著金屬特有的冰冷味道。
腳下終于觸及實地。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大得難以估量。
穹頂隱沒在黑暗里,四周矗立著無數(shù)粗壯的柱列,每一根柱身上都爬滿了發(fā)光的紋路,像血管,像根系。柱列之間,是靜默的、成排成列的“人”。
成千上萬。
它們靜靜立在那里,頭顱低垂,關節(jié)松弛,像陷入沉睡。
胸腹處都有幽藍的光明滅,一起,一伏,與地底的震顫完全同步。
明塵世緩緩走過它們身側。
每一張臉都沒有五官,只有那道橫向的裂縫,緊緊閉合。
但走近了細看,那些裂縫的弧度,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有的平直,有的微微上翹,有的,向下彎著。
像在笑。
像在哭。
像在做著不會醒來的夢。
遠處,最深的地方,有一團更亮的光。
藍白色的,脈動著,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