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了!退!快退守青云主峰!”
宗主凌浩的聲音嘶啞虛弱,長劍拄地才勉強撐住搖晃的身體。他胸前衣襟浸透暗紅,臉色慘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nèi)腑劇痛。
目光掃過四周,一張張年輕面孔寫滿驚恐。
撤退變成潰敗。劍氣、法術(shù)的光芒與邪修嗜血的毒霧、法寶絞殺碰撞。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活的生命在臺階上接連倒下,溫?zé)岬难簩⒆陂T前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滑膩粘稠。
仙氣繚繞的青云宗,此刻尸骸遍地,血腥沖天。
“大師姐呢?有人見到藍夭大師姐了嗎?”混亂中,帶著哭腔的女聲格外刺耳。
丹堂小師妹林婉兒手臂鮮血淋漓,臉上煙塵混合著淚水。
這句話像火星濺入火藥桶。
“藍夭?那個廢物?”一個內(nèi)門弟子剛劈開一道襲來的黑氣,喘著粗氣嗤笑,“早他媽躲進哪個耗子洞發(fā)抖去了!練氣三層的垃圾,留下也是拖后腿!”
“呸!臨陣脫逃,她也配叫大師姐?”另一道身影狼狽閃進搖晃的護宗大陣,聲音充滿鄙夷,“干活磨蹭,修煉廢物!連新入門弟子都不如!果然指望不上!”
“要不是仗著入門早,大師姐的位置輪得到她?”附和聲尖銳刻薄。
唾罵詛咒在絕望中發(fā)酵。
就連管理雜役、平日里最愛克扣藍夭月供的王胖子,此刻正手腳并用地往后爬,尖聲叫嚷:“掃把星!我早說了她就是掃把星!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樣……”
凌浩聽著刺耳的議論,眉頭緊鎖,心頭苦澀翻涌。藍夭,他的首徒,更是他心里一根無法拔除的刺。整整三年,修為死死卡在練氣三層。
無論丹藥、靈泉,甚至他親自灌頂,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太上老祖當(dāng)年逼他收徒……難道真是錯誤?
“轟?。?rdquo;破損的山門徹底崩塌!
邪修如黑色潮水涌進。
為首的黑袍人氣息陰冷磅礴,赫然是元嬰初期!他舔了舔嘴唇,貪婪的目光鎖定氣息萎靡的凌浩:“凌宗主,負(fù)隅頑抗?交出寶庫,本座賞你個全尸!”
冰冷的絕望扼住每一個青云弟子的咽喉。
元嬰邪修抬手,一團足以湮滅山巒的漆黑能量急速凝聚,毀滅的波動壓得眾人窒息——目標(biāo)直指凌浩!
“唉……”
一聲極淡、極輕的嘆息,帶著仿佛剛被驚醒的慵懶和不耐煩,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聲音很輕,卻詭異地壓過了震天的喊殺、爆炸與哭嚎,清晰傳入戰(zhàn)場每個角落。
所有人,動作瞬間停滯。
山門外那片被邪修法術(shù)犁過、尚在冒煙的焦土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寬大的黑袍將其身形完全籠罩,手里竟還隨意拎著一把尋常的掃帚。
無人察覺他如何到來!凌浩沒有,那元嬰邪修同樣沒有!沒有修為波動,沒有氣息,甚至沒有一絲靈魂的漣漪!是敵?是友?同樣的驚疑掠過交戰(zhàn)雙方的心頭。
“吵死了……”輕飄飄三個字,讓喧囂的戰(zhàn)場驟然陷入死寂,寒意刺骨。
下一秒,在無數(shù)雙驚駭欲絕的眼睛注視下——沖在最前方,包括那名元嬰邪修在內(nèi)的上千名邪道修士,他們的身體、凝固的表情、手中的法寶、凝聚的邪功……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掌握住的沙雕,無聲無息地開始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是更徹底的、徹底的……化為齏粉!
黑袍、蒼白皮膚、猩紅血液、陰邪靈力……一切都在瞬間瓦解湮滅。
一股龐大到令靈魂戰(zhàn)栗的無形洪流翻涌著血腥殺戮、貪婪、恐懼、怨恨等極致的負(fù)面能量,如同百川歸海,悄無聲息地沒入那神秘黑袍人的體內(nèi)。
黑袍人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隔著距離,遙遙“望”了一眼青云宗眾人。凌浩瞬間冷汗浸透后背,連呼吸都停滯。
黑袍人的身形如同幻影,緩緩淡化消失。若非地上那大片消失的邪修身姿和殘留的恐怖氣息,所有人都會以為那是臨死前的幻覺。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數(shù)息。直到凌浩猛地咳嗽一聲,才將眾人從極致的震撼中拉扯回來。
“……休整宗門!”他聲音干澀嘶啞,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
眾人如夢初醒,麻木地開始清理戰(zhàn)場、救治傷員、修復(fù)陣法。沉重的悲痛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織。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xiàn)在山門殘骸處——大師姐藍夭。她手里提著一個半舊的布包袱,臉上帶著幾分歸來的輕松,顯然對剛剛發(fā)生的滅頂之災(zāi)毫不知情。
“藍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瞬間,所有正在忙碌的身影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憤怒,有怨恨,有鄙夷,像刀子一樣剮過來!
“好?。∧闼麐尙F(xiàn)在才回來!”
一個年輕弟子猛地摔下手中的石塊,滿臉漲紅地沖到她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藍夭鼻尖,“是不是早就知道邪修要來,故意跑出去躲清閑了?!廢物!”
“就是!剛才宗門都快被滅了!我們死了那么多人!你身為大師姐在哪?”另一個弟子立刻跟上,聲音尖利,“現(xiàn)在邪修被前輩高人滅了,你倒掐著點回來了?真會挑時候!”
林婉兒捂著受傷的手臂,淚眼朦朧地看著藍夭,聲音帶著委屈和不解:“大師姐……你…你剛才到底去哪了?為什么不在宗門里?”
“躲耗子洞里發(fā)抖去了吧!”
“掃把星!禍害!”
“肯定是逃了!廢物!”
斥責(zé)聲浪瞬間將藍夭淹沒,刀子般的話語毫不留情。
藍夭僵在原地,茫然失措。手中的包袱“啪”的一聲掉落在地,幾件粗布衣服、一小袋粗鹽、兩塊硬邦邦的干糧滾了出來。
她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敵意和憤怒的臉,嘴唇微微顫抖:“發(fā)生…什么了?”
凌浩沉著臉站在一旁,目光復(fù)雜地看著她,沉默不語。懷疑的種子已被種下。
“我…我提前好幾天報備過…出去買點東西…”藍夭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一塊刻著日期的木制外出令牌,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凌浩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接過令牌。手指劃過上面清晰的日期和他自己的親筆批示——無誤。
他抬眼,深深地看著藍夭那張蒼白、布滿惶恐和委屈的臉。他知道藍夭性子軟懦,修為停滯,但從未說過謊。然而眼前的巧合,實在令人無法釋懷。
“哼!就算報備過,這時間也未免太‘恰到好處’了吧!”先前發(fā)難的內(nèi)門弟子依舊不依不饒,眼神銳利如鷹,“邪修剛退,你人就到了門口?哪有這么巧的事!”
藍夭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里打轉(zhuǎn):“我真的只是去買東西…我不知道宗門會發(fā)生這種事…真的不知道…”她無力地辯解著,聲音越來越小。
林婉兒咬了咬嘴唇,看著藍夭狼狽的樣子,終究有些不忍,小聲開口:“大師姐…我們…我們也是太害怕了…剛才真的差點……”
“夠了!”凌浩猛地一揮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壓下了所有嘈雜。
“邪修已退,當(dāng)務(wù)之急是重建宗門,救治同門!”他目光冷冷掃過眾人,“至于藍夭今日之事……我會親自查清!”
宗主發(fā)話,眾人縱有萬般不滿和不忿,也只能強壓下去,低罵著散開,重新投入修整工作,只是投向藍夭背影的目光更加冰冷。
藍夭默默蹲下,一件一件撿起散落的物品,重新包好包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巨大的委屈和孤立感幾乎將她淹沒。
她知道,本就搖搖欲墜的“大師姐”身份,經(jīng)此一事,在這些同門心中,恐怕已徹底崩塌。
凌浩站在原地,看著藍夭瘦削孤單、微微顫抖著走向雜役弟子區(qū)域的背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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