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獨自飲酒的李解,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來。
他那雙略顯憂郁的眸子在陳炎和翠兒身上掃過,并沒有因為被打擾而露出不悅之色。
作為大雍朝的皇帝,雖然手中無權,被太后和世家壓得喘不過氣來。
但他那良好的皇室涵養(yǎng),讓他時刻保持著一種謙謙君子的風度。
況且,他今日微服出宮,本就是為了躲避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來這翠紅樓尋個清凈。
多個人喝酒,倒也顯得不那么凄涼。
“無妨,兄臺請便。”
李解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后又自顧自地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腹中,卻澆不滅他心中的愁火。
想他堂堂一國之君,眼看著齊、吳兩國的使團即將進京,那所謂的三國大比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朝中文恬武嬉,人才凋零。
太后只想著用這場比試來削弱他的威望,世家大族更是只顧著自家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國家的榮辱。
若是這次大比輸了,割地賠款事小,大雍的國運怕是要就此衰敗下去。
每每想到此處,李解便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陳炎坐下后,并沒有急著開口套近乎。
他對著不遠處的龜公招了招手:“小二,上壺好茶,再來兩盤瓜子,記這位公子賬上……不對,記我賬上。”
陳炎干咳了一聲,差點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翠兒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兜里比臉都干凈,哪來的錢付賬?
陳炎轉過頭,看著李解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心中更加篤定。
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富二代。
而且是個心里藏著事兒,急需找人傾訴的富二代。
這種人,通常出手最為闊綽,只要能把他的情緒價值給拉滿了,那銀子還不嘩嘩地流進來?
“兄臺,我看你印堂發(fā)黑,眉宇間煞氣隱現(xiàn),這是有大兇之兆啊。”
陳炎忽然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說道。
正在倒酒的李解手一抖,幾滴酒液灑在了桌面上。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陳炎,顯然沒料到這人一開口就是這種江湖騙子的套路。
“兄臺還會看相?”李解似笑非笑地問道。
“略懂,略懂。”
陳炎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李解的眉心。
“兄臺這愁,非為情,非為財。”
“我看兄臺氣宇軒昂,貴不可言,定是出身名門望族。”
“能讓兄臺如此愁眉不展的,恐怕是家國大事,亦或是……這世道不公?”
這一番話,陳炎說得是模棱兩可,神棍慣用的套路。
但這對于此刻心事重重,沒有接觸過神棍的李解來說,卻無異于黑暗中的一抹亮光。
李解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這個帶著幾分痞氣的年輕人。
此人雖然衣著普通,甚至有些不倫不類。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子洞察世事的通透。
“兄臺眼光獨到,在下佩服。”
李解苦笑了一聲,放下酒杯,嘆道:“正如兄臺所言,這世道……確實讓人有些看不透啊。”
“哎,看不透就別看了嘛。”
陳炎嘿嘿一笑,伸手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既然改變不了這操蛋的世界,那就改變自己的心態(tài)。”
“再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這些百姓,操那份閑心干嘛?”
“來來來,喝酒喝酒!”
陳炎這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李解心中的戒備稍微放下了一些。
是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可問題是,他就是那個必須要頂著天的高個子啊!
就在李解準備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大廳內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喧鬧的人群,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大廳**的那座舞臺。
就連一直喝悶酒的李解,此刻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熾熱的盯著那輕紗幔帳之后。
“如煙仙子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緊接著,一陣悠揚的琴聲,緩緩流淌而出。
隨著琴聲漸起,舞臺四周的輕紗緩緩升起。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那女子身著一襲淡青色的長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裙擺繡著幾朵傲雪凌霜的寒梅。
她臉上帶著一方白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似水的眼眸。
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神女,不沾染半分煙火氣息。
這就是翠紅樓的花魁,名動帝京的才女,如煙。
“好美……”
翠兒哪怕是個女子,此刻也不禁看呆了眼,下意識地贊嘆出聲。
陳炎嘴里的瓜子殼都忘了吐,心中暗道一聲:這氣質,絕了!
這哪里是青樓女子?
這分明就是豪門大族里精心培養(yǎng)出來的大家閨秀??!
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國民女神,出道即巔峰的那種。
“如煙姑娘!”
“如煙姑娘看我一眼!”
臺下的那些才子闊少們,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折扇和錢袋。
然而,臺上的如煙卻對這些喧囂視若無睹。
她微微欠身,對著臺下眾人行了一禮,動作優(yōu)雅得無可挑剔。
“諸位公子,今夜光臨翠紅樓,如煙不勝榮幸。”
“只是今夜,如煙不想談風月,想與諸位公子談國事。”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來青樓不談風月談國事?
這不是走錯片場了嗎?
如煙并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她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發(fā)出一聲錚鳴。
“七日之后,便是三國大比。”
“想必諸位也都知道,如今大雍文壇凋零,那齊國與吳國虎視眈眈,欲借此機會羞辱我大雍。”
“如煙雖是一介女流,身在風塵,但也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說到這里,如煙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那一雙美眸中,更是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故而,今夜凡在座諸位,無論是誰。”
“只要能以家國為題,做出一首讓如煙心服口服的詩詞。”
“并且承諾,若是其才華被朝廷看中,愿為國出戰(zhàn),參與那三國文比,贏得魁首。”
“那么,不論其出身貴賤,不論其家財多少。”
“他便是如煙的入幕之賓。”
“如煙愿親自為其撫琴研墨,秉燭夜談,共話這天下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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