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項目進入提案階段，李小翠面臨職業(yè)生涯第一個PPT生死劫。

她熬了三個通宵，用盡畢生所學(xué)，做出一份38頁的PPT，命名為《恒通科技園與田中集團戰(zhàn)略合作構(gòu)想》。內(nèi)容充實到什么程度？充實到范建看了前三頁就睡著了——是真的睡著，頭磕在鍵盤上打出一串wwwwwwwwww。

這不行，范建揉著額頭，社長看到第三頁就會讓你改行去當(dāng)催眠師。

那怎么辦？李小翠眼眶發(fā)黑，這已經(jīng)是我的最高水平了。

你的水平是夠的，范建說，但表達方式錯了。

他指著PPT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社長70多歲了，老花眼嚴(yán)重。你這一頁放2000字，他得拿放大鏡看。而且全是術(shù)語，產(chǎn)業(yè)集群協(xié)同效應(yīng)價值鏈重構(gòu)，這些詞你自己懂嗎？

不太懂……

那你指望他懂？范建把筆記本轉(zhuǎn)到自己面前，我?guī)湍愀?，你先去睡會兒?/p>

可這是我做的……

放心，范建說，我改完還是你的思想，只是換個皮。

李小翠半信半疑地趴在桌上睡著了。范建等她鼾聲起來，立刻打開一個隱藏文件夾，里面是他花200塊找華強北程序員做的PPT智能美化系統(tǒng)——這玩意兒能自動把繁瑣文案改成人話，還能插入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圖表。

抱歉了老頭子，范建一邊敲代碼一邊嘟囔，為了你的未來兒媳，我只能動用黑科技。

半小時后，38頁的PPT被壓縮成12頁。第一頁是兩只手握在一起的簡筆畫，配字：我們想成為您在中國的家人。最后一頁是田中孫子抱著一個機器人的照片——范建黑進了田中社長的私人相冊，偷的。

搞定，范建滿意地看著成品，這味兒才對。

他剛要保存，王秘書的微信來了：

王秘書：【少爺，董事長讓我提醒您，不要使用非法軟件?！?/p>

范建：【他監(jiān)視我電腦？】

王秘書：【公司電腦都有監(jiān)控軟件，您忘了？】

范建：【我用的WiFi?！?/p>

王秘書：【公司的WiFi。】

范建默默關(guān)掉軟件，決定手動修改。他憑記憶把核心邏輯重新敲了一遍，去掉術(shù)語，換成大白話。比如把實現(xiàn)雙方資源最優(yōu)配置改成讓咱倆的錢都花在刀刃上。

凌晨四點，李小翠醒來，看到煥然一新的PPT，驚了：這是你改的？

嗯，范建活動著酸痛的手腕，我……用Word的簡化語言功能。

可Word沒這功能啊……

新版的有，范建睜眼說瞎話，你版本太低，回頭我?guī)湍闵墶?/p>

李小翠將信將疑，但PPT確實順眼多了。她看著范建熬紅的眼睛，有點過意不去：謝謝你啊。

不客氣，范建打了個哈欠，記得請我喝咖啡。

好，李小翠認(rèn)真地說，我請你喝最貴的。

多貴？

……15塊的拿鐵。

范建笑了：行，我等你的15塊拿鐵。

提案當(dāng)天早上，李小翠穿著唯一一套正裝，緊張得手心出汗。范建卻依然29塊9的T恤，像個來蹭會的。

你不緊張嗎？李小翠問。

緊張，范建說，緊張得想上廁所。

那你快去啊！

我……范建壓低聲音，我憋著呢。緊張的時候不能上廁所，一上廁所氣場就泄了。

他這話說得玄乎，李小翠居然信了，也開始憋尿。

九點半，會議室坐滿了人。田中社長、兩位副總、技術(shù)總監(jiān)，還有……一個穿著服務(wù)員制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端著茶盤，低著頭，但眼神一直在瞟范建。范建覺得眼熟，定睛一看，差點把尿憋回去——范思思！她居然提前回國，還混進公司當(dāng)服務(wù)員！

范思思沖他眨眨眼，無聲地說：哥，驚喜不？

范建想用眼神殺了她，但范思思已經(jīng)裊裊婷婷地走到田中社長面前，遞茶時不小心灑了一點在社長褲子上。

すみません?。▽Σ黄穑。┧攀染瞎?，日語標(biāo)準(zhǔn)得嚇人。

社長擺擺手：沒事，小姑娘挺利索。

范思思退到角落，偷偷掏出手機，對準(zhǔn)李小翠一陣狂拍。范建知道，這小妮子又在積累八卦素材。

提案開始。李小翠站在大屏幕前，腿抖得像篩糠。她瞥了眼范建，范建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各、各位領(lǐng)導(dǎo)好，她開口了，聲音在抖，我今天帶來的提案是……是……

她卡殼了，PPT第一頁剛放出來，那只簡筆畫的手看得她自己都愣了——她記得自己放的是恒通集團大樓的照片?。?/p>

范建在下面，悄悄用手機控制翻頁器，翻到第二頁。

一行大字跳出來：社長，我們想當(dāng)您在中國的家人。

田中社長眼睛亮了。他坐直了身子，示意她繼續(xù)。

李小翠只能硬著頭皮念：家人，就是……就是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我們恒通雖然不是技術(shù)出身，但我們懂中國，懂市場，懂怎么讓田中集團的技術(shù)在這片土地上開花結(jié)果……

她說著說著，竟然不緊張了。那些話像是自己從嘴里蹦出來的，特別順。她翻到第三頁，是范建做的中日市場對比圖，簡單得像小學(xué)生作業(yè)，但數(shù)據(jù)精準(zhǔn)得嚇人。

所以我們的合作模式很簡單，李小翠總結(jié)，田中出技術(shù)，恒通出地盤，賺的錢五五分。您看行就行，不行我們再改。

全場安靜。

田中社長沉默了三秒，忽然哈哈大笑：好！夠直接！我喜歡！

他轉(zhuǎn)頭對副總說：就按這個思路做合同。李小姐，你明天來我司，我們細談。

李小翠懵了。這就……過了？

她走下臺時，腿軟得差點摔倒。范建及時伸手扶住她，低聲說：干得漂亮。

是你……

是你自己，范建打斷她，我只是潤色。

這時，范思思端著托盤路過，故意大聲說：李小姐，您的茶。

她把茶杯遞給李小翠時，偷偷塞了張紙條進去。李小翠沒注意，范建看見了，臉色微變。

會議結(jié)束，范建把李小翠拉到消防通道：剛才那服務(wù)員給你的紙條，寫了什么？

紙條？李小翠茫然地從茶杯下摸出那張紙，打開一看，上面用花體字寫著：

【準(zhǔn)嫂子你好，我是范建的妹妹范思思。今晚八點，哥哥公寓見，我們聊聊彩禮~】

后面還畫了個笑臉。

李小翠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又白了，又紅了。

她……她是你妹妹？

算是吧，范建頭疼欲裂，表的，遠房表妹。

可她怎么知道我們……

她不知道！范建搶過紙條撕了，她就喜歡惡作劇。別理她！

但她說要去你公寓……

我公寓門鎖壞了，她進不去，范建睜眼說瞎話，總之你別管，我來處理。

他話音剛落，手機響了。范思思發(fā)來的：

【哥，我看好李小翠了。比林娜娜強一萬倍。我支持你！】

【PS：爸那邊我?guī)湍悴m著，就說我在倫敦寫論文。但你得請我吃飯，十頓！】

【PPS：李小翠的塑料發(fā)夾真可愛，我拍了特寫，準(zhǔn)備當(dāng)頭像。】

范建想把手機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