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肉爛泥四下飛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沖腦門。
秦兀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黑夜里餓了三天的獨(dú)狼。
風(fēng)雨中,那條由無數(shù)火把匯聚成的長龍?jiān)絹碓浇须s的呼喊聲順著風(fēng)斷斷續(xù)續(xù)地飄了過來。
血刀盟的百人隊(duì),已經(jīng)封死了所有下山的路。
跑?往哪跑?
秦兀沒有抬頭,甚至沒多看一眼那逼近的火光。
他只是轉(zhuǎn)身,抓住雷莽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像拖一條死狗般,將其拖向亂葬崗深處一處不起眼的孤墳。
那座墳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干瘦的老人蜷縮在墳前的草棚下,懷里抱著一把掉了齒的掃帚,對周圍的風(fēng)雨和殺機(jī)充耳不聞。
啞伯,亂葬崗的守墓人,一個又聾又啞,比這里的死人還要沉默的老頭。
秦兀將雷莽的尸體扔在孤墳前,從棺材夾層里摸出那枚溫潤的骨釘,沒有絲毫猶豫,噗嗤一聲,狠狠刺入雷莽的心口。
【檢測到特殊尸體“玩家·雷莽”】
【葬物歸源條件滿足:埋葬可獲得屬性/技能碎片】
【請選擇埋葬地點(diǎn)……檢測到契合地點(diǎn):守靈孤墳】
【確認(rèn)埋葬】
骨釘沒入尸體的瞬間,雷莽的尸身竟化作一縷微弱的白光,被那孤墳緩緩吸收,連地上的血跡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面板上,一行新的字體微微閃爍。
【返還獎勵:技能碎片·裂甲斬×1】
啞伯那雙渾濁的眼睛動了一下,他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半塊黑漆漆的陶片,遞了過來。
陶片粗糙,邊緣鋒利,上面用指甲劃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子時開市,背棺者免死契。
秦兀接過陶片,入手冰涼。他對著老人,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隨即,他轉(zhuǎn)身走向尸坑,又從里面拖出三具腐爛程度最高的無名尸,用麻繩一具一具牢牢捆在自己的黑棺兩側(cè)。
他就像一個準(zhǔn)備遠(yuǎn)行的苦力,只是貨物是三具散發(fā)著惡臭的尸體。
他從懷里摸出針線,這是趙瘸子留下的,用來縫合尸體上破損的皮肉。
此刻,他借著遠(yuǎn)處火把的光,飛快地縫補(bǔ)著自己身上破爛的衣衫。
他又抓起一把爛泥,仔細(xì)涂抹在那雙剛繳獲的精鐵戰(zhàn)靴上,將那屬于玩家裝備的微光徹底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背起那口加了“配重”的黑棺,沉重的壓力讓他本就彎曲的脊背又塌下去了幾分。
他沒有走山路,而是拐進(jìn)了旁邊一片更加泥濘的林子。
剛走出幾十步,他腳步一頓,眼角余光瞥見左后方一棵老槐樹后,有個鬼鬼祟祟的影子一閃而過。
是個異人,身手很敏捷,看樣子是個斥候。
秦兀像是沒發(fā)現(xiàn),腳下故意一個踉蹌,身體猛地朝側(cè)方倒去。
背上的黑棺重重砸在地上,棺蓋被震開一道縫隙。
一只高度腐爛、皮膚青黑的手,就這么從縫里滑了出來,無力地垂在泥水里。
“我操,詐尸了!”
樹后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那個影子像是見了鬼,連滾帶爬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逃竄,再也不敢回頭。
秦盜圣阿飛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他只是想來看看那傳說中的NPC到底長啥樣,沒想到撞見一具棺材里伸出個死人手,差點(diǎn)把魂都嚇飛了。
晦氣!
秦兀面無表情地把那只手塞回棺材,蓋好蓋子,繼續(xù)前行。
子時,青牛鎮(zhèn)外的廢棄義莊。
這里沒有半點(diǎn)活人的氣息,只有十幾盞青磷色的燈籠,如鬼火般懸浮在半空,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陰森的濾鏡。
一個個頭戴白麻面具,身披蓑衣的人,如同幽魂,沉默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義莊門口排起了隊(duì)。
這就是鬼市。
秦兀背著沉重的棺材,混在隊(duì)伍末尾,同樣戴上了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破爛面具。
輪到他時,一個身形佝僂的牙婆攔住了他。
她聲音尖細(xì),像是被砂紙磨過:“新來的?懂不懂規(guī)矩?入市要么交錢,要么驗(yàn)貨。”
這牙婆正是柳三娘。
她的目光落在秦兀背上那三具散發(fā)著惡臭的腐尸上,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嗤笑一聲:“爛肉也想換錢?滾滾滾,別臟了姑奶奶的地界!”
秦兀沒動,只是壓低了聲音,嘴唇幾乎沒怎么動:“第三具尸體,肚子里藏著一片‘夜游使’的殘魂。”
柳三娘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那雙藏在面具后的精明小眼猛地一縮。
夜游使?那可是靈境三十級以上才會掉落的BOSS碎片!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湊近了些,聲音都甜膩了幾分:“哎喲,原來是位爺,您里面請,里面請!”
她殷勤地領(lǐng)著秦兀繞過正門,從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陰暗巷子,進(jìn)入了鬼市的內(nèi)場。
內(nèi)場是一場小型的拍賣會。
一個面色慘白如紙,穿著判官袍的中年男人高坐在最前方的太師椅上,正是這鬼市的主人,杜九陰。
“……這枚鎮(zhèn)魂銅鈴,起拍價五十兩紋銀,乃是方圓百里,唯一一件能對異人復(fù)活點(diǎn)造成干擾的奇物!諸位,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杜九陰的聲音陰柔,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
臺下瞬間一陣騷動,不少戴著面具的人都露出了貪婪之色。
秦兀的目光卻沒在那銅鈴上停留,而是死死鎖定了判官臺側(cè)面一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里,關(guān)著一具渾身覆蓋著青色鱗片,體型如小山的巨尸。
葬師守棺獸!
趙瘸子生前不止一次跟他提過,這是背棺人一脈夢寐以求的護(hù)道之物,只有用最純正的葬師血脈才能喚醒。
秦兀體內(nèi)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燃燒了起來。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張沾滿泥污卻眼神銳利如刀的臉。
他抬手,直指那個鐵籠。
“這具尸體,歸我。”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整個內(nèi)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杜九陰瞇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譏笑:“哪來的野狗?區(qū)區(qū)一個背棺奴,也敢在我的地盤上認(rèn)領(lǐng)東西?”
他的話音未落。
秦兀已經(jīng)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背上的黑棺重重落地,發(fā)出一聲悶響。
棺材底部一個不起眼的暗格悄然彈開,那枚刻著“鎮(zhèn)”字的骨釘,已然出現(xiàn)在他指間,釘尖遙遙指向鐵籠上那把巨大的銅鎖。
鬼市之內(nèi),嚴(yán)禁動武。
這一刻,規(guī)矩被他踩在了腳下。
森然的殺機(jī),瞬間彌漫了整個義莊。
杜九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暴怒。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秦兀輕輕一揮,獰笑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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