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錄上一片空白。
這種情況,李無常聞所未聞。
引路人的工作,就像是拿著一張精確到秒的登機牌,去接一位必然會出現(xiàn)在登機口的旅客。
燈是導航,名錄是登機牌。
現(xiàn)在導航把他帶到了地方,旅客也在。
可手里的登機牌,卻是一張白紙。
李無常眉頭緊鎖。
他蹲下身,嘗試跟那個女孩的魂魄溝通。
“喂。”
他輕聲呼喚。
女孩的魂體顫抖了一下,緩緩的抬起頭。
她的臉龐很清秀,但此刻卻寫滿了迷茫和恐懼。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是來接你的人。”
李無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接我?去哪里?”
女孩更加困惑了。
“我還要回家……我媽媽還在等我吃飯……”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魂體太虛弱了,根本無法動彈。
李無常心里又是一沉。
看樣子,她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問。
“我……我叫……”
女孩的眼神變得更加空洞,她努力的回想著。
“我好像叫……陳玥……對,陳玥。”
“我要去上課……要遲到了……”
她的神智很混亂,記憶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只能撿起一些零星的碎片。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李無常舉起了手中的引魂燈。
他將燈湊近陳玥的魂體。
一縷柔和的綠光,如同水流一般,輕輕的包裹住她。
這是引路人的基本探查手段,可以讀取魂魄最根本的一些信息。
就在綠光接觸到陳玥的瞬間,李無常的臉色變了。
他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的縮回了手。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引魂燈反饋回來的信息,只有四個字。
陽。壽。未。盡。
這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李無常的心口。
怎么可能?
陰陽有別,生死有序。
每個人的陽壽,在出生那一刻就已注定,記錄在陰司的生死簿上,分毫不差。
陽壽盡了,才會有鬼差勾魂,引路人接引。
這是天道運轉的鐵律。
一萬年都不會出一次錯。
可現(xiàn)在,一個陽壽未盡的女孩,盡然以魂魄的形態(tài)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這意味著,她不該死。
她是枉死的。
更要命的是,名錄上還沒有她的名字。
這說明,她的死,甚至沒有被陰司記錄在案。
她成了一個不該存在于陽間,又不被陰間承認的“黑戶”。
怪不得引魂燈的信號那么微弱。
這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引渡任務。
而是秩序的鏈條上,出現(xiàn)了一個致命的缺口,引魂燈作為“修復程序”,本能的向他發(fā)出了警報。
李無常的大腦飛速運轉。
事情太反常了。
他從業(yè)十年,引渡過的亡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其中不乏枉死之人。
但就算是枉死,也必然會被記錄在名錄上,備注死因,是為“橫死”。
像陳玥這樣,死的不明不白,還被陰司“除名”的,他聽都沒聽說過。
這背后一定有大問題。
他必須把陳玥帶回去,上報陰司,徹查此事。
他剛下定決心,一股陰冷的氣息就從背后傳來。
李無常猛然回頭。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里,走出了兩個身影。
他們穿著一身老舊的黑色制服,像是民國時期的巡捕,頭戴高筒帽,帽檐壓的很低,看不清長相。
手里,各自拎著一條烏黑的鐵鏈。
鐵鏈上陰氣環(huán)繞,發(fā)出輕微的“嘩啦”聲。
是鬼差。
本地城隍手下的基層公務員。
李無常的心往下一沉。
麻煩了。
鬼差的職責是勾魂,也就是把壽盡的魂魄從肉身里“勾”出來,然后交給引路人。
他們和引路人,分屬不同系統(tǒng),井水不犯河水。
可現(xiàn)在,這兩個鬼差的出現(xiàn),太不尋常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陳玥來的。
那兩個鬼差走到近前,其中一個高個子,用下巴指了指李無常身后的陳玥。
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站??!干什么的!”
李無常將虛弱的陳玥護在身后,站直了身體。
“黃泉引路人,李無常。”
他亮出自己的身份。
“這個魂,我接了。”
聽到“引路人”三個字,兩個鬼差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隨即,那個高個子鬼差發(fā)出一聲嗤笑。
“引路人?”
“引路人只接名錄上的魂。你名錄上有她嗎?”
另一個矮個子鬼差接著說,聲音更加尖利。
“這一個,是無主野魂,不歸你們管。識相的,立刻滾開。”
他們的態(tài)度,囂張至極。
李無常的眼睛瞇了起來。
果然有問題。
這兩個鬼差,顯然是知道陳玥的情況的。
他們不是來“勾魂”的,是來“抓捕”的。
而且,他們對引路人的規(guī)矩了如指掌,卻又毫無敬意。
“她陽壽未盡,按規(guī)矩,我必須帶她回陰司核查。”
李無常冷冷的說。
“規(guī)矩?”
高個子鬼差笑的更厲害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小子,你新來的吧?”
“現(xiàn)在,我們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他晃了晃手里的拘魂索,鐵鏈發(fā)出瘆人的聲響。
“我們接到命令,要‘收容’這個異?;牦w。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收容?”
李無常捕捉到了這個詞。
不是拘捕,不是引渡,而是“收容”。
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詞。
“誰的命令?”
他追問。
“不該你問的,別問。”
矮個子鬼差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讓開!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們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李無常。
他守護陰陽秩序十年,見過蠻橫的惡鬼,也見過不講理的魂魄。
但從沒見過如此囂張跋扈的陰司“執(zhí)法者”。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失職了。
這是在公然破壞規(guī)則。
“如果我不讓呢?”
李無常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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