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書庫里一片寂靜。

“豐都”這兩個字讓李無常和謝舊心頭一沉。

空氣里滿是古籍的塵埃味，氣氛有些壓抑。

李無?？粗厣蠑傞_的卷宗和地圖。

上面一個個猩紅的“失”字，和那張代表各省份“飼養(yǎng)場”的草圖，拼出了一張遍布全國的罪惡網(wǎng)絡(luò)。

而他們在這面前，渺小得可笑。

李無常本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一個城市的黑暗，沒想到卻撞上了一個牽扯到整個陰司**核心的深淵。

這還怎么打？

跑路吧。

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學(xué)學(xué)野人，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李無常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但他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想起了陳玥，想起了祭壇里消散的靈魂，還有那些在“太歲”面前被當(dāng)做飼料的無數(shù)無辜者。

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

只要這個吞噬靈魂的東西還在，他就永遠(yuǎn)別想安寧。

他緩緩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燃著怒火。

“就這么走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很清晰。

“就這么，灰溜溜的逃出榕城？”

謝舊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李無常，有些不解。

“不然呢？”

他苦笑了一下說。

“現(xiàn)在整個榕城，都是府城隍的天羅地網(wǎng)。我們能從那個地下基地里活著出來，已經(jīng)是僥幸。再不走，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封鎖全城，我們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走，當(dāng)然要走。”

李無常冷笑一聲。

“但是，在走之前，總得給這位‘廠長’大人，送上一份大禮吧？”

他指了指那張畫著“太歲”的草圖。

“總不能讓他，就這么舒舒服服地，繼續(xù)他的畜牧大業(yè)吧？”

好家伙。

這是要從新手村，直接快進(jìn)到關(guān)底BOSS門口搞破壞？

李無常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謝舊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無常那張年輕又蒼白的臉，上面寫滿了不服。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同樣拿著一沓證據(jù)就敢去質(zhì)問府城隍。

那股被現(xiàn)實磨滅許久的血性，在他胸膛里重新燒了起來。

他疲憊的眼中重又燃起了光。

“你瘋了。”

他嘴上這么說，臉上卻是一副興奮的表情。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我們現(xiàn)在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

“不。”

李無常搖了搖頭。

“我們不去找那個‘太歲’。我們?nèi)フ宜?hellip;…飯碗。”

他用一種最簡單的邏輯說道。

“既然是飼養(yǎng)，那就不可能沒有規(guī)律。它那么大一個大家伙，每天要消耗的生魂肯定是個天文數(shù)字。我不信府城隍能天天開著冷鏈車，滿世界去給他抓飯吃。”

“肯定有一條穩(wěn)定的供應(yīng)鏈！”

謝舊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李無常的話點(diǎn)醒了他。

他猛地沖到那張巨大的榕城地圖前，布滿傷痕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劃過。

“對！供應(yīng)鏈！我怎么沒想到！”

他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我一直以為，那些失蹤的生魂，是被鬼差直接送到了府城隍那里。但如果是‘飼養(yǎng)’，就需要一個‘加工’和‘輸送’的過程！”

“那個地下倉庫，是中轉(zhuǎn)站。而真正的能量來源，不可能是零散的生魂。”

他用殘破的判官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幾個圈。那是榕城境內(nèi)幾條主要的地脈走向。

“地脈！”

他看著李無常，眼神發(fā)亮。

“府城隍，篡改了榕城的地脈流向！他將整個城市所有自然死亡，或是意外死亡的靈魂，在它們前往陰司報道之前，就通過被污染的地脈，強(qiáng)行截留，匯聚到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就是整個飼養(yǎng)體系的能量核心！是‘太歲’真正的飯碗！”

他用筆尖，狠狠地點(diǎn)在了地圖上一個點(diǎn)。

“只要?dú)Я诉@里，府城隍的‘太歲’，至少在短時間內(nèi)，會徹底‘斷糧’！”

“到時候，一個饑餓的，失控的邪物，在自己的老巢里發(fā)瘋。你覺得，府城隍還有精力，來追殺我們這兩個小角色嗎？”

專業(yè)對口了屬于是。

李無?？粗x舊那專家講課般的興奮模樣，心中暗道。

計劃，有了。

一個瘋狂大膽，卻又可行的計劃。

摧毀節(jié)點(diǎn)，制造混亂，然后趁亂逃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地下書庫里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

李無常看著眼前這位業(yè)務(wù)能力滿分的前判官，第一次鄭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負(fù)**手，你負(fù)**腦。”

“合作？”

謝舊看著李無常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支破碎的判官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像是放下了所有重?fù)?dān)，找到了新的方向。

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李無常的手。

那只手很年輕，因重傷還在微微顫抖，但很有力。

“合作。”

他說。

行吧。

李無常心想。

雙人成行，地獄難度開局。

新的同盟，在這間塵封的地下書庫里正式成立。

兩人的目光越過地圖，望向了那個漩渦中心——豐都。

那才是他們真正的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