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坡。
這里是豐都郊外的一片亂葬崗,也是陰間有名的三不管地帶。
破碎的墓碑東倒西歪,嶙峋的怪石形如鬼爪,常年不散的陰風在其中穿行,發(fā)出嗚嗚的哭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與怨恨混合的惡臭。
一支十人小隊,沉默地走在這片死寂地土地上。
他們是宋帝王派給李無常地護衛(wèi)。
雖然身披第三殿地制式鎧甲,但他們臉上地緊張根本無法掩飾。每個人都緊握著手中地兵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地陰影。隊伍地**,是一個用黑布斗篷罩住全身地身影,他是這次任務地目標——那個所謂地證人。
李無常走在隊伍得最前方,神情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知道,那個斗篷下,只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得空殼,一個用來釣魚得誘餌。
他也知道,在這片葬魂坡的深處,正有一張為他量身定做的大網(wǎng)悄然張開。
秦廣王的殺手,宋帝王的眼睛,都在黑暗中等待著他這位主角登場。
“好家伙,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頂流明星的粉絲見面會。”
李無常在心里吐槽。
“可惜沒有紅毯,只有黃泉路。”
他沒有停下腳步,領著隊伍,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地勢最復雜、陰氣最濃郁的區(qū)域——枉死城廢墟。
這里曾經(jīng)是一座繁榮的鬼城,后來在一場不為人知的災難中被夷為平地,只剩下斷壁殘垣。
當他們踏入廢墟**那片開闊的廣場時。
異變陡生。
“嗡——”
一道黑色光幕從天而降,像個倒扣的碗,將整個廢墟徹底籠罩。
封鎖陣法。
緊接著,一股股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從四面八方的殘垣斷壁后爆發(fā)出來。
數(shù)十道黑影從陰影中現(xiàn)身,他們穿著第一殿特有的黑色勁裝,臉上帶著猙獰的面具,手中的兵器閃著森然寒光。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異常高大的鬼將。
他沒有戴面具,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猙獰面孔。他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遠超尋常鬼將,已經(jīng)達到了判官的級別。
“第一殿座下,追魂使,影奎。”
鬼將扛著一把巨大的斬馬刀,聲音沙啞,充滿了血腥味。
“李無常,你的死期到了。”
他身后的數(shù)十名殺手瞬間散開,將李無常一行人團團圍住。那十名第三殿的護衛(wèi)立刻被數(shù)倍于己的敵人壓制,背靠背圍成一圈,臉色慘白。
“把那個叛徒交出來。”影奎的目光掃過那個黑袍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不屑。
“我可以讓你死的痛快點。”
李無??粗?,笑了。
他壓根沒理會影奎的叫囂,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伸手,輕輕推開了身旁的那個證人,然后獨自一人,緩步走到了廣場的最**。
他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仿佛在迎接什么。
影奎愣住了。
那十名護衛(wèi)也愣住了。
就連隱藏在暗處,負責觀察記錄的宋帝王密探,也都感到困惑。
他在干什么?
放棄抵抗,引頸受戮?
“找死!”
影奎的耐心被耗盡了,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他怒吼一聲,巨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手中的斬馬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當頭劈向那個不知死活的身影。
這一刀,足以將一座小山劈成兩半。
眼看刀鋒就要落在李無常的頭頂。
千鈞一發(fā)之際。
李無常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瘋狂,只有極致的平靜。
他看也沒看那把斬來的刀,將全部心神沉入了手中的古樸名錄里。
“以我之名,再現(xiàn)真實。”
他沒有攻擊,而是在進行一種編寫。
他曾在奈何橋邊窺見過恐怖的真相,此刻,那真相成了藍本。整個枉死城廢墟是他的畫卷,他對“裁決”權能的逆向理解,就是他的筆墨。
他要在這里,為所有觀眾,預演一場末日的到來。
“嗡——”
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影奎那勢不可擋的斬馬刀,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距離李無常的頭頂只有一寸之遙。
他僵住了,并非不能動,而是不敢動。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身為殺戮機器的認知。
腳下的廢墟消失了。
天空中的血月消失了。
他們所有人,都站在了一條奔騰不息的黑色大河旁邊。
那河水粘稠如墨,散發(fā)著冰冷死寂的氣息,令魂魄為之戰(zhàn)栗。
忘川。
他們還沒從這突如其來地空間變換中回過神來,眼前又出現(xiàn)了讓他們驚駭萬分的一幕。
原本平靜地忘川河水,開始劇烈地沸騰。
無數(shù)道剛剛渡過奈何橋,正準備前往輪回的魂魄,像下餃子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進了河里。
他們沒有掙扎,沒有嘶吼。
在接觸到那黑色河水地瞬間,他們地魂體就像蠟燭一樣迅速消融。
他們地記憶,他們地善惡,他們地因果……所有構成他們這個概念地一切,都在被那河水無情地抹去,還原成原始、純粹地混沌能量。
一股股灰色的氣流,從那些消融的魂魄中升起,匯聚成一條巨大的洪流。
而在忘川的對岸,黑霧中緩緩升起一座王座。那王座由骸骨與絕望堆砌而成,龐大得無法形容。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龐大的身影。那身影輪廓模糊,散發(fā)著古老而邪惡的氣息。
它張開了那巨口。
那條由無數(shù)魂魄本源匯聚成地灰色洪流,正源源不斷地被它吸入腹中。
它在進食。
以輪回為食。
這一刻,整個枉死城廢墟一片死寂。
無論是影奎和他帶來的殺手,還是那十名瑟瑟發(fā)抖的護衛(wèi),甚至是那些自以為心志堅定的宋帝王密探。
所有鬼都呆立當場,臉上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發(fā)自靈魂的戰(zhàn)栗。
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爭,不是陰謀,不是屠殺。
這是一種對所有生命最底層的、最根本的褻瀆與否定。
李無常站在所有人的中心,臉色蒼白如紙,魂體因為巨大的消耗而劇烈搖晃。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他用這一場驚天動地地幻境,將秦廣王那隱藏在**斗爭之下地野心,血淋淋地展現(xiàn)在了所有人地面前。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