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開始不停的喝水。
只要我在家,就能聽到廚房里面“嘩啦啦”接水的聲音。
她背對著我,一直喝,一直喝,嗓子里面發(fā)出“咕咚咕咚”的悶響。
但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她開始很長時間一個人對著鏡子,用手強行掰著自己的嘴巴,一遍又一遍的練習微笑。
有一次我下班回到家,看到她對著鏡子,嘴角差不多咧開到了耳根,可她眼里卻沒有一點痛苦的神情,反而充滿了狂熱的喜悅。
事情發(fā)生在今天凌晨3點,我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那聲音就像是有人在轉動齒輪,咯噠,咯噠。
枕頭邊上是空的,窗戶外面月光燦爛,我下意識地看向了梳妝臺。
小雅背對著我坐著,睡裙耷拉在肩膀上,在鏡子的反光里,我看見她正低著頭,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粗線,還有一枚足有10厘米長的鋼針,她的后頸皮開肉綻,但是沒有一滴血,只有白森森的線頭往外翻。
滋——
那是鋼針穿過皮膚的聲音,她熟練的一針一陣縫補著那道裂開的口子,黑色的粗線橫向交錯,像是一條巨大的蜈蚣爬在她的脖子上。
我的牙齒開始止不住的打顫,撞擊聲在死寂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小雅的手停住了,她像是生銹的機器,脖子“咔咔”的轉了180度,直勾勾地盯著我,她的眼珠在眼眶里飛速的打轉,像是找不到目標人物一樣,原本清晰的瞳孔此時變得渾濁不堪。
“老公,你醒了?”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還是我熟悉的那個語調(diào),但是卻讓我的脊背陣陣發(fā)涼,她伸手摸了摸后頸上歪歪扭扭的黑線,嘴角再次僵硬地朝兩邊拉開露出了一個夸張的弧度,“你覺得我現(xiàn)在夠幸福嗎?”
呼——呼——呼——
我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間被冷汗打濕,我看著身邊熟睡的小雅,“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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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想到昨晚“夢”到的事,我還是心有余悸,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緊緊拽著小雅的手,她的手很涼像是一塊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生肉,甚至能感覺到指關節(jié)摩擦時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
“老公,我們?nèi)ツ膬海?rdquo;她歪著頭昨晚“縫補”過后的后頸,藏在高領毛衣里,笑容甜美。
“去城里逛逛,買點你喜歡的裙子。”我沒敢看她的眼睛。
走到社區(qū)門口,那座巨大的歐式鐵門紋絲不動,幾名穿著黑藍色制服的保安跟標槍一樣杵在那。
領頭的保安伸手攔住了我,他的動作很生硬,袖口因為抬手的動作往上縮了一截,我喉嚨一緊,收縮在那深藍色的袖口里露出的不是手腕而是一節(jié)干癟的帶著木紋的暗褐色“肢體”。
“陳先生,感覺您在這里住的還不是很開心幸福,所以暫時建議您不要離開園區(qū)。”保安的聲音毫無感情,就跟一臺老舊的留聲機一樣。
“我很幸福,我只是想帶妻子出去......”
我的話還沒說完,一直乖巧的小雅突然松開了我的手,向前一步主動拉住了那個木頭手腕的保安,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報告,我要指控,昨晚他睡覺時眉頭緊鎖,表情極度憂郁,他違反了守則第7條:負面情緒是傳染病,需要消除”
我如遭雷擊,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而她正用一種看殘次品的眼神盯著我,嘴角勾起那個練習了無數(shù)次的幸福的弧度。
我被保安“護送”回了家,說是護送,其實是兩個人架著我。
書房門從外面被反鎖了,小雅沒有回來,空蕩蕩的別墅安靜的讓人發(fā)瘋,我在書房發(fā)了瘋一樣,推倒書架,撕碎地毯,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感覺我的世界已經(jīng)崩塌了。
然而,我卻發(fā)現(xiàn)了書桌最底層有一個暗格,在暗格里,我找到了一本皮質的日記,封皮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就像是有人在發(fā)瘋的時候用指甲摳出來的。
我顫抖著翻開第一頁,上面就一行被暗紅色污漬覆蓋的字,
“這不是社區(qū),是加工廠,是為了讓我們“標準化”,如果你發(fā)現(xiàn)家人變了,千萬不能拆穿,除非你能找到那把“重置”剪刀。”
日記的后半部分全是凌亂的線條,看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我從凌亂文字中拼接出,“他們把‘不合格品’帶走,剝開皮,塞進棉絮,重新縫好,如果你聽到了磨牙聲那是他們在調(diào)整齒輪,如果你看到了紅燒肉,千萬不能吃,那是催化劑。”
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那天晚上小雅大口吞咽紅燒肉的畫面在我的腦海里瘋狂地重疊。
日記的最后一行字寫得極重,就像是要戳破紙張,“剪刀在儲藏室那個最黑的角落,記住只有那把剪子才能剪斷“幸福”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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