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里就像是有一顆炸彈轟然爆炸,無數(shù)碎片式的畫面像潮水般涌來。
我跪倒在棉絮堆里,不停的干嘔。
我想起來了。
我,進入這個所謂的“模范社區(qū)”已經(jīng)是第三個年頭了。
三年前,小雅因無法忍受外界的荒蕪和匱乏,搬進來的第一晚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是我。
是我無法忍受那種鉆心地孤獨,是我跪在物業(yè)王隊長面前,哭著簽下了那份“復刻申請書”。
那一排排柜子里面,不僅僅有我的皮,還有小雅的。
每一次,當我覺得她變得“違和”的時候,當我覺得她不再是那個真實的她,我都會拿起剪刀,結束她。拆穿她。
然后在絕望中崩潰。
接著,物業(yè)會準時出現(xiàn),清理掉殘骸,遞給我一張申請表,告訴我說:“只要忘記過去,幸福就能重啟”。
這已經(jīng)是我第99次試圖逃離,也是第99次殺掉我的“妻子”。
地上的棉絮在被門口透進來的紫光照耀下,顯得是那么的荒謬,像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垃圾。我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縫里還殘留著幾根白色的纖維。
原來,在這場“幸福”的瘟疫里,我才是那個病的最重的人。我是自愿把自己圈養(yǎng)在謊言里,用一張嶄新的皮,去掩蓋那個早已腐爛發(fā)臭的靈魂。
“吱——呀——”
倉庫門被推開了。
王隊長還是和記憶中的一樣,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手里還是拿著那個藍色的文件夾,皮鞋踩在瓷磚上發(fā)出很有節(jié)奏的“噠、噠”聲。
他站在我的面前,沒有看一眼地上小雅的殘骸,遞過來一只派克金筆,還有一份打印的很整齊的表格。
“陳先生,99號小雅的物理結構已經(jīng)嚴重損壞,已經(jīng)沒有維修價值,現(xiàn)在要將其報廢。”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專業(yè)感。
他把申請表往前推了推,“復刻編號”那一欄印著:100。
“是否申請100號?考慮到您的記憶在不斷恢復,這一版我們可以增強她的‘懷舊模式’,她會記得你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
王隊長低著頭,毫無生氣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語調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莫名得誘惑:“陳先生,現(xiàn)在外面的世界連廢墟都要化成灰了。順便提醒您,我們修改了社區(qū)守則得第一條:忘記過去的人,才能獲得新生。”
我伸手接過簽字筆,指尖因為用力開始泛白。
窗外,那片紫色的熒光籠罩著整個社區(qū)。
筆尖懸在“確認”欄上,我只要輕輕一勾,就會有一個鮮活、溫熱,帶著小酒窩的小雅重新出現(xiàn)在玄關,對我甜甜地笑,說:“老公,你回來啦。”
汗水順著我的鬢角滴落在雪白的紙張上。
我死死盯著那個數(shù)字“100”,筆尖在紙面上抖動,卻久久無法落下。在這片死寂的紫光中,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那是這整個社區(qū)中,唯一還算真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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