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霧氣未散。山谷里還浮著薄紗般的嵐靄,將遠(yuǎn)山近樹都籠在朦朧之中。
林立兒是被一陣清朗的讀書聲喚醒的。那聲音穿過薄霧,透過窗欞,清晰傳來:“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
她披衣起身,推開木門,但見林森坐在院中老槐樹下,手持書卷,神情專注。朝陽的金光正穿過枝葉間隙,在他青色的襕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森讀得入神,未察覺她已醒。直到她走到井邊,他才放下書,笑道:“立兒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若不是被某人的讀書聲吵醒,或許還能多睡片刻。”林立兒嘴上這么說,眼中卻帶著笑意,“哥哥起得這般早,就為了念《詩經(jīng)》?”
“一日之計(jì)在于晨。”林森起身,從井中打上一桶清水,倒入盆中,“來,先洗漱。”
清冽的井水洗去最后一絲睡意。早餐是簡簡單單的白粥,配一碟自家腌的咸菜。林森吃得快,三兩下用完,便起身道:“我去菜園收些菜,今日鎮(zhèn)上趕集,正好給你做頓東坡肉。”
林立兒聞言,心頭一暖,似有蜜糖融化。她抿嘴一笑:“那我也同去。”
林森收割著園中的蔬菜,林立兒在一旁幫忙。不一會(huì),黃瓜、茄子、南瓜、豆角便堆了滿地。
“得找輛車。”林森望著菜堆,微微蹙眉。
他走到屋后,搬出幾塊木板,熟練地拼接起來。不消一刻鐘,一架簡陋的木板車便成了。
“這樣多的菜,沒有馬,如何拉到鎮(zhèn)上?”林立兒問道。
林森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低聲道:“馬是高官鄉(xiāng)紳才養(yǎng)得起的。咱們這樣的人家,連頭毛驢都是奢望。”
他頓了頓,望向隔壁:“王叔家倒是有頭驢,我去問問能否借用。”說著,便往隔壁院子走去。
“立兒,你稍坐,我去去就回。”林森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朝著隔壁王叔家走去。他知道這次借驢并不容易——王叔家那頭灰驢,可是村里數(shù)得上的好牲口,平日拉磨、馱貨,都是好手。
王叔正在院中劈柴,見林森來,放下斧子:“林秀才,這么早,有事?”
“王叔,”林森拱手,“今日鎮(zhèn)上趕集,小侄想借您家驢車一用,運(yùn)些菜去賣。”
“借驢?”王叔皺眉,“今日我要去糧行馱米,怕是不便。”
林森忙道:“小侄愿付三十文錢,再用這些蔬菜酬謝。”
王叔有些心動(dòng),卻還是搖頭:“今日真不行……”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喊聲:“王老三!堤上塌了個(gè)口子,里正叫你快去修水利!”
王叔一愣,看看林森,又看看手中的斧子,嘆了口氣:“這……林秀才,你看……”
林森忙道:“王叔若信得過,小侄用完立刻送回,絕不耽誤您的事。”
王叔看看天色,又看看焦急的林森,終是松口:“罷了,你去用吧。早些回來,別誤了我的事。”
“多謝王叔!糧行馱米的事我回來時(shí)順道幫您給辦了。”林森大喜過望,連連作揖。
他牽了驢,套上車,將菜蔬一一搬上。一切收拾停當(dāng),太陽已升起老高。
“走吧。”林森執(zhí)起韁繩,輕輕一抖。
驢車緩緩前行。林立兒坐在車上,望著林森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這樣一個(gè)本該專心讀書的人,卻要為這些柴米油鹽奔波……
她搖搖頭,將這情緒壓下,抬眼看著前方。晨霧漸散,道路延伸向遠(yuǎn)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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