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同時伸出手,蘸了血,在桌上的契約文書上簽名。
輪到周文淵時,他的手在抖。筆尖觸到紙面的瞬間,他猛地抬頭,看向房間的角落——那個角落里,站著林晚。他在看她。
然后畫面碎裂,切換。
還是那個房間,但時間不同了。煤油燈只剩一盞,光線昏暗。周文淵被其他六個人圍在中間,他背靠著墻壁,胸口在劇烈起伏。
“文淵,把契約交出來。”顧千山的聲音冰冷,“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東西。”
“你們瘋了……”周文淵的聲音在抖,“你們沒感覺到嗎?它在看著我們,它在等我們自相殘殺……”
“是你瘋了!”許明德上前一步,“契約的力量明明可以共享,是你想獨吞!”
“我沒有——”
“交出來!”趙月如尖叫,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六個人同時撲上去。
不是打架,不是爭吵,而是一場……儀式性的殺戮。他們按住周文淵,割開他的手腕,讓他的血流進同一個銅碗。周文淵在掙扎,在嘶吼,但聲音被咒文淹沒了。
林晚看著這一幕,渾身冰冷。她看見周文淵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倒映著煤油燈的火光,還有……絕望。
最后一個畫面:周文淵倒在地上,血還在從手腕流出。其他六個人圍著他,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張契約文書——完整的契約被分成了七份。他們看著周文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愧疚,只有一種空洞的、詭異的……
微笑。
和現(xiàn)在的微笑尸體,一模一樣。
記憶洪流退去。
林晚踉蹌著后退,指尖還殘留著無面影的冰冷觸感。她看著被影子束縛的黑色存在,突然明白了。
“你……是周文淵?”她聲音顫抖。
無面影停止掙扎。它緩緩抬起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雖然沒有嘴,但一個聲音直接在林晚腦海里響起:
“血債……血償……”
聲音里是無盡的痛苦和怨恨。
“是誰的債?”林晚問,“誰欠你的?”
“七人……之約……七人……之血……”
“陳國華、張明遠、楊子航……他們死了,這還不夠嗎?”
無面影——周文淵的殘魂——發(fā)出凄厲的嘶笑。
“契約已續(xù)……七人之祭……缺一不可……”
它停頓了一下,黑色的“臉”湊近林晚,雖然看不見眼睛,但她能感覺到那種凝視。
“你是……最后一個。”
最后一個?
林晚腦子里飛速計算:陳國華、張明遠、楊子航,三個。加上她,四個。還缺三個。
“另外三個是誰?”她追問。
但無面影開始劇烈掙扎。影子的束縛在松動,黑色的身體開始液化,從影子的纏繞中滲透出來。
“他們……會找到你……”無面影的聲音越來越遠,“就像……找到我……”
它徹底液化,化作一灘黑色液體,滲進地板縫隙,消失不見。
影子松開,回歸地板,變回正常的影子。林晚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手腕上的代價文字燙得驚人,她能感覺到這次使用能力的代價會比上次更大。
但她顧不上這些。
無面影的話在腦海里回蕩:七人之祭,缺一不可。你是最后一個。
還有三個人。會是誰?
穿長衫的男人?沈聿?還是……她不知道的人?
她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給沈聿發(fā)信息:“我見到無面影了。它說七人之祭,我是最后一個。”
信息發(fā)送。
幾秒后,沈聿的電話打過來。
“你在哪?”他的聲音很急。
“圖書館。它跑了,但我看到了記憶——”林晚話沒說完。
古籍部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不是沈聿。是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面容冷峻,步伐整齊。他們走進來,目光鎖定林晚。
為首的那個拿出一張證件,在林晚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太快,她沒看清,只看到一個類似徽章的圖案。
“林晚女士,”男人的聲音沒有感情,“請跟我們走一趟。‘守序人’總部需要和你談話。”
林晚的心沉到谷底。
她看著這三個突然出現(xiàn)的黑衣人,又看看手機上沈聿的來電顯示。
最后一個?
不。
游戲,才剛剛開始。
第十一章沈聿的試探
黑色西裝男并沒有立刻帶走林晚。
就在林晚準備質(zhì)問對方身份時,沈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放開她。”
他大步走進古籍部,身后跟著兩個同樣穿西裝、但氣質(zhì)明顯不同的人——一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歲左右,眼神銳利,動作干練。沈聿的表情很冷,是林晚從未見過的冷。
“沈聿先生,”為首的黑衣男微微頷首,“這是總部的指令。”
“指令編號。”沈聿沒有廢話。
黑衣男報出一串數(shù)字。沈聿身后的女人立刻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查詢,幾秒后低聲說:“指令有效,簽發(fā)人是……‘清剿派’的陸長風。”
沈聿的眉頭皺緊了。他走到林晚身前,把她擋在身后,面對三個黑衣人:“林晚目前是我的觀察對象,按照條例,在觀察期結束前,她有自主行動權。你們沒有正當理由強制傳喚。”
“理由很充分。”黑衣男的聲音依舊平靜,“第一,她在無監(jiān)管情況下使用契約能力;第二,她可能與三起契約相關命案有關聯(lián);第三,她自稱‘無相之體’,這是最高風險等級標記。”
每說一條,林晚的心就沉一分。守序人果然一直在監(jiān)視她。
“第一條,能力使用是自衛(wèi),我有現(xiàn)場記錄為證。”沈聿說,“第二條,她是線索提供者,不是嫌疑人。第三條……”他頓了頓,“無相之體需要三名以上高級成員的獨立評估才能確認,你們有評估報告嗎?”
黑衣男沉默了。
“既然沒有,就請回。”沈聿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陸長風,林晚的事情由我全權負責。如果他有異議,可以按程序發(fā)起質(zhì)詢。”
空氣僵持了幾秒。黑衣男看了看沈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兩個同伴,終于點了點頭。“我們會如實匯報。但沈聿先生,你也知道規(guī)矩——如果她造成任何不可控后果,責任在你。”
“我知道。”
黑衣人離開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聿這才轉過身,看向林晚。他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疲憊更重了。“抱歉,我來晚了。”
“他們是誰?”林晚問。
“守序人內(nèi)部的……執(zhí)法組。”沈聿示意身后的兩人,“這兩位是我的同事,楚月和秦風。他們是‘監(jiān)管派’的人,和剛才那些不同。”
楚月是個短發(fā)女人,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種軍人的銳利。秦風則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堵墻。兩人都對林晚點了點頭,但沒說話。
“這里不安全了。”沈聿環(huán)顧古籍部,“我們換個地方談。”
沈聿帶林晚去的不是安全屋,而是一個更隱蔽的地方——師范大學歷史**樓的地下室。
林晚從不知道這里還有這樣一個空間。入口藏在檔案室一個不起眼的書架后面,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認證。進入后是一道向下的樓梯,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后是個大約五十平米的空間,布置得像個小型的指揮中心。三面墻上都是顯示屏,顯示著城市地圖、監(jiān)控畫面、各種數(shù)據(jù)流。中間一張長桌,周圍擺著幾把椅子。空氣里有淡淡的電子設備氣味和咖啡香。
“安全屋的備用地點。”沈聿解釋,“這里的屏蔽等級比安全屋高三級,可以隔絕絕大部分靈體探測和契約波動。”
楚月和秦風沒有跟進來,他們守在入口處。
沈聿給林晚倒了杯熱水,在她對面坐下。他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比林晚還疲憊。
“現(xiàn)在,”他說,“把今晚發(fā)生的一切,詳細告訴我。”
林晚沒有隱瞞。從感應器震動,到主動引無面影現(xiàn)身,到使用影縛之術,再到觸碰到無面影看到的記憶碎片——包括1947年那個房間,七人簽訂契約,周文淵被圍殺,還有無面影最后說的話。
沈聿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當林晚說到“你是最后一個”時,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林晚說完后,沈聿緩緩開口,“你看到的記憶里,周文淵是被其他六人殺害的?”
“至少看起來是。”林晚說,“他們圍住他,放他的血,每個人拿走一份契約。然后……他們都笑了。和現(xiàn)在的微笑尸體一樣。”
沈聿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一面顯示屏前,調(diào)出一份加密檔案。輸入密碼,指紋驗證,虹膜掃描——三重認證后,檔案打開了。
“這是守序人關于1947年民俗研究協(xié)會事件的調(diào)查記錄。”沈聿說,“你看完就明白為什么剛才那些人那么緊張了。”
林晚走到屏幕前。
檔案是掃描件,紙質(zhì)原件顯然年代久遠。標題是《民國三十六年至三十七年間江浙地區(qū)異常事件調(diào)查報告》,落款是“超自然現(xiàn)象調(diào)查辦公室(初代守序人前身)”。
報告詳細記錄了民俗研究協(xié)會七人的情況:許明德、顧千山、趙月如、李慎之、王守義、陳國華的父親陳啟明,以及周文淵。
根據(jù)報告,七人在民國三十六年秋簽訂了一份“血契”,具體內(nèi)容不明,但據(jù)幸存者口述,涉及“向不可名狀之存在借取力量”。
民國三十七年春開始,陸續(xù)有人死亡:
李慎之,民國三十七年三月暴斃,面帶微笑,死因為“心臟驟停”。
王守義,同年五月失蹤,三日后發(fā)現(xiàn)溺亡于江中,面帶微笑。
趙月如,同年七月瘋癲自縊,死時面帶微笑。
報告特別注明:三人的死亡現(xiàn)場都檢測到“異常能量殘留”,且尸體在驗尸后二十四小時內(nèi)發(fā)生“非自然腐化”,速度是正常的五倍以上。
同年八月,剩余四人發(fā)生內(nèi)訌。根據(jù)陳啟明(陳國華父親)的口述,周文淵“因恐懼契約反噬,試圖焚毀契約文書”,被顧千山、許明德阻止。爭執(zhí)中,周文淵“突然暴起,以異常力量襲擊三人”。
結果:顧千山、許明德當場死亡,死狀與前三人相同。陳啟明重傷逃脫。
周文淵攜契約文書失蹤。
守序人(當時還是調(diào)查辦公室)介入調(diào)查,但未能找到周文淵。陳啟明在傷愈后拒絕再談及此事,三年后因病去世。
報告結論:契約具有高度危險性,簽訂者最終皆會死于反噬。建議將此類事件列為“最高優(yōu)先級監(jiān)控事項”。
林晚看完,感到一陣眩暈。這和她看到的記憶完全不一樣。
“但在我看到的記憶里,”她指著屏幕,“是其他六人圍殺了周文淵,不是周文淵殺了他們。”
“記憶是可以篡改的。”沈聿關掉檔案,“尤其是契約相關的記憶。靈體、殘魂、契約本身都可能扭曲事實。但守序人的調(diào)查報告基于現(xiàn)場證據(jù)和幸存者口述,可信度更高。”
“那陳啟明為什么說謊?”
“不一定說謊。”沈聿說,“也許他看到的就是那樣——在契約的影響下,人的認知可能被扭曲?;蛘?hellip;…有人希望我們看到那樣的版本。”
林晚想起無面影的聲音,想起那種刻骨的怨恨。“但周文淵的殘魂確實存在,而且它很痛苦。”
“這倒是事實。”沈聿點頭,“契約反噬會撕裂靈魂,部分殘魂可能依附在契約文書上,成為‘縛靈’。你遇到的無面影,很可能就是周文淵的殘魂碎片。”
他走回桌邊,調(diào)出另一份文件。“但問題在于,如果周文淵在1947年就死了,他的殘魂為什么現(xiàn)在才開始活動?為什么最近突然出現(xiàn)微笑死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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