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無影燈晃得我?guī)缀跏鳌?/p>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四肢被冰冷的尼龍帶死死鎖在生銹的鐵床上??諝饫锸橇淤|消毒水和人體排泄物混合的腐臭味——顧寒城真的把我扔進了這間吃人的地獄。
“醒了?‘顧太太’?”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護工叼著煙走進來,手里攥著一支足以讓成年人昏睡十二小時的鎮(zhèn)定劑。他那雙渾濁的眼在我被撕裂的禮服邊緣游走,帶著令人作嘔的貪婪。
“顧總說了,你有嚴重的妄想癥。瞧這殘廢樣子,”他噴出一口煙,戲謔地打量著我那只腫得像饅頭一樣的右手,“確實像個瘋子。”
針頭刺入靜脈的瞬間,冰冷的藥液如毒蛇般沖向心臟。我咬碎了牙根,強迫自己不去抗拒那種眩暈感。
顧寒城,你以為困住我的身體,就能抹除沈念存在的痕跡?你忘了,我最強大的武器,從來不是這雙為你洗手作羹湯的手。
深夜。藥效在消退,我的大腦因為極度的仇恨,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
我利用右手指尖殘留的痛覺,一點點磨蹭著束縛帶的邊緣。每動一下,那片嵌在肉里的瓷渣便向深處剜進一分。
“嘶——”我低低地抽了一口氣。痛,能讓我保持清醒。
我環(huán)視這間狹小的單人病房。墻皮剝落,滲出的水跡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詭異的形狀。在我眼里,那些凌亂的水跡逐漸重疊、交織,變成了納斯達克指數的波動曲線,變成了顧氏財閥那千瘡百孔的資金流向圖。
我用那只鮮血淋漓的右手,在慘白的墻面上緩緩劃動。沒有筆,我就用指尖滲出的殘血。
第一劃,是顧氏在海外避稅港的命門。第二劃,是半年前我親手為他設計的核心算法中的邏輯陷阱。第三劃……是足以讓顧寒城傾家蕩產的杠桿支點。
“沈小姐,還沒死呢?”
病房門被推開。蘇柔穿著一身火紅的絲綢睡裙,在這慘白的病院里像是一抹嗜血的魂。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墻上那些血淋淋的劃痕:“真是瘋得無可救藥了。”
她掩嘴輕笑,從包里翻出一張照片,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照片里,是一個蓋著白布的小小身影。
我的心跳猝然停止,世界在那一秒陷入死寂。
“你弟弟沈翼,兩個小時前剛走。”蘇柔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情人的呢喃,“他死在走廊里,臨走前一直抓著護士的手喊‘姐姐救我’??上О?,他的姐姐正在這兒發(fā)瘋呢。”
“蘇……柔……”
我的喉嚨里發(fā)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鳴。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將我體內最后一絲溫良徹底焚毀。
“別這么看著我。”蘇柔猛地將修眉剪扎進我那只斷指的手背上,狠狠一擰,“寒城說了,你這只手讓他惡心。既然壞了,干脆徹底廢了。”
劇痛排山倒海而至。我看著蘇柔那張扭曲的臉,嘴角竟詭異地勾起一個弧度。
“你……你笑什么?”蘇柔被我笑得發(fā)毛,不自覺地后退一步。
“我笑你……”我忍著鉆心的痛,聲音平靜得不似人類,“連殺人滅口都不知道找個沒回聲的地方。蘇柔,你知不知道,這家醫(yī)院的監(jiān)控主控室,用的正是五年前我開發(fā)的‘深潛’系統(tǒng)?”
我用那只鮮血淋漓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腳踝,指尖的血在她的紅裙上留下一道猙獰的抓痕。
“只要我在這堵墻上留下那串指令序列,顧寒城明天收到的,就不會是季度報表,而是你親口承認害死沈翼的錄音。”
“你胡說!你這個瘋子!”
“瘋子?”我倒在床上,任由斷指處的鮮血在地上濺開妖異的紅,“不,我是Alexa。是那個讓華爾街在三分鐘內蒸發(fā)百億的‘影子’。”
“蘇柔,替我轉告顧寒城。這間病房,就是他的葬身地。”
那一晚,我在滿墻的血色K線中,閉上了眼。當我再次睜眼時,瞳孔里已不再有那個卑微愛著的沈念。
深淵的大門,由我親手開啟。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