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shí)。
客棧外的雨勢暫緩,空氣里滿是潮濕的泥土氣。魏山正坐在祠堂門檻上,膝蓋上鋪著幾張泛黃的黃表紙。他面前放著一只粗陶碗,碗底是薄薄的一層晶瑩。
“魏老,這是晨露?”陳硯走過去,放低了聲音。
“陽氣初生時(shí)的露水,最能凈穢。”魏山?jīng)]抬頭,右手食指再次在唇間咬破,指尖溢出的精血滴入碗中,原本清亮的露水瞬間泛起詭異的暗紅,“精血為引,晨露為基。這溝通符能讓你們在忘魂洞里看到那些‘東西’,省得誤觸了禁忌。”
魏山深吸一口氣,提筆在紙上疾走。他口中默念著生澀的口訣,每畫完一張,臉色就白上一分。
林墨從后院走出來,懷里揣著那塊完整的“忠”字玉佩。玉佩在布料下透出微弱的紅芒,隨著他的呼吸律動(dòng)。
“拿好。”魏山將三張畫好的溝通符遞給眾人,“貼在胸口,不到萬不得已別揭下來。進(jìn)了洞,要是看到魂魄影像,千萬別出聲,那是先輩留下的警示。”
“老周呢?”陳硯看向緊閉的客棧后門。
“在這。”老周推開門,背著個(gè)塞得鼓囊囊的竹籃,臉色依舊灰敗,“我也去。爺爺留下的那些壓制符,只有我認(rèn)得出哪些失效了。我不去,你們走不到忘魂洞深處。”
“老周,你肯帶路了?”林墨皺眉看著他。
“那些贖罪的食物要是被你們踩了,魂魄會發(fā)瘋的。”老周緊了緊肩帶,眼神里透著愧疚,“這是我家欠下的,總得有個(gè)了結(jié)。”
蘇晴提著相機(jī)包,臉色慘白地跟在后面:“我也去。我手臂上的印記還在發(fā)燙,我得把那解契符拍全了,不然我這輩子都出不去這山。”
“走吧,天亮前必須進(jìn)洞。”魏山起身,身形晃了晃。
四人踏上了客棧后的趕尸路。
山路泥濘,霧氣在腳踝處盤旋,像是無數(shù)雙透明的手。陳硯留意到,沿途的老槐樹和石縫里,都刻著極細(xì)小的紅色紋路,那是已經(jīng)干涸許久的朱砂。
“這些是魏老爺爺留下的壓制符?”陳硯指著樹干。
“那是‘鎖魂樁’。”老周在一旁低聲接話,“爺爺當(dāng)年為了安撫被遺棄的魂魄,每隔三里就要刻一次,不然這落馬坡早就成了死地??蛇@么多年過去,紋路都淺了。”
“鈴——”
遠(yuǎn)處山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有動(dòng)靜!”林墨猛地按住懷里的玉佩,玉佩的紅光瞬間暴漲。
“別停,往前走!”魏山厲喝一聲,“是引魂鈴,有人在前面開路。”
“會是我爸嗎?”林墨腳步加快。
“忘魂洞是喀斯特溶洞,里面常年滴水,石塊松得很。”老周在前面帶路,聲音急促,“跟著我的腳印走,別亂踩那些刻了字的地方。”
霧氣時(shí)濃時(shí)淡。蘇晴手臂上的黑色掌印開始隱隱透出灼燒感,她疼得悶哼一聲,卻死死攥著相機(jī)。
“陳硯,你看那些樹影。”蘇晴顫抖著指著路邊。
通過溝通符的加持,陳硯看到,在那些刻著壓制符的樹木旁,隱約站著一個(gè)個(gè)模糊的、穿著破損舊軍裝的身影。他們靜靜地立在霧中,沒有攻擊,只是空洞地望著歸魂谷的方向。
“他們……在等解契。”陳硯收回目光,握緊了護(hù)身符。
“到了。”老周停住腳步,指著前方一個(gè)如巨獸張口的漆黑洞穴。
洞口上方,巖壁濕漉漉的,一道殘缺不全、透著暗紅色的巨大符文赫然在目。
“那就是解契符的一部分。”魏山盯著那道符文,神色凝重,“林建軍臨摹的就是這里。”
鈴鐺聲再次從洞穴深處響起,幽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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