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匯成一片灼目的白色海洋。
喬曦挽著霍凜的手臂，每一步都踩在柔軟的紅毯上，卻像走在刀鋒。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密集如雨，幾乎要淹沒主持人的介紹詞。
“霍總，看這邊！”
“喬小姐，請稍作停留！”
“兩位請靠近一些！”
霍凜的手臂沉穩(wěn)有力，帶著她穩(wěn)步向前。他偶爾側(cè)頭，對她低語，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弧度，仿佛在說情話。只有喬曦能聽清，他說的其實是：“別僵著肩膀。放松。”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笑容更自然。
發(fā)布臺背景是巨大的香檳金色幕布，印著藝術(shù)體的“霍&喬”字樣。他們并排坐下，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話筒。
主持人開場，介紹這場“突然但美好的結(jié)合”。臺下坐滿了財經(jīng)版、娛樂版的記者，后排還有不少舉著手機直播的網(wǎng)紅。喬曦的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喬家的商業(yè)伙伴，霍家的遠親，還有幾個曾在她兼職時刁難她的富家女。
她們的表情很精彩。震驚，嫉妒，難以置信。
喬曦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溫剛好，潤過干澀的喉嚨。
“下面進入媒體提問環(huán)節(jié)。”主持人話音落下，臺下瞬間舉起一片手臂。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財經(jīng)頻道的資深記者。
“霍總，請問這次聯(lián)姻，是否意味著霍氏和喬氏未來會有更深入的戰(zhàn)略合作？”
問題很**?；魟C的回答更**：“婚姻是個人選擇，但不可否認，我和曦曦的結(jié)合會讓兩個家庭更緊密。具體的商業(yè)規(guī)劃，會在適當時機公布。”
他說話時，自然地側(cè)身，伸手覆上喬曦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喬曦配合地回以微笑，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蜷縮。
第二個問題是娛樂記者，問他們相識的過程?；魟C編了個浪漫的故事：一次慈善拍賣會，他對她“一見鐘情”，追了三個月，終于打動芳心。他說得流暢自然，眼神深情款款，連喬曦都幾乎要信了。
第三個，第四個……
問題逐漸溫和，氣氛看似融洽。
直到第五個提問者站起來。
是個年輕的女記者，表情帶著不加掩飾的探究。
“喬小姐，我是《都市快訊》的記者。據(jù)我們了解，您在喬家……似乎并不被公開承認。有傳言說，您是喬振山先生的非婚生女。”她頓了頓，語速加快，“而霍總作為霍氏集團的掌舵人，婚姻選擇一向備受關(guān)注。請問，霍總選擇您，是否出于某些商業(yè)或家族壓力？這段婚姻的真實性，又有多少？”
問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當眾劃開了光鮮的表皮。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鏡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喬曦臉上。等著看她的慌亂，她的難堪，她的失態(tài)。
喬曦感覺到霍凜覆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是一種無聲的提醒，也是支撐。
她抬起眼，看向那個記者。臉上笑容未變，甚至更加溫婉。
“感謝這位記者朋友的關(guān)心。”她的聲音清晰平穩(wěn)，透過麥克風(fēng)傳遍會場，“關(guān)于我的出身，我不想過多談?wù)?。我的母親林婉女士，是一位溫柔堅強的女性，她給予我的愛和教育，是我一生最寶貴的財富。”
她停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臉。
“至于我和霍凜……”她側(cè)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眼神柔軟下來，“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們相遇，相知，決定共度余生，僅僅是因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想共度一生的人。和其他任何因素都沒有關(guān)系。”
回答得體，不卑不亢。
但那個記者顯然不滿意。她追問道：“可是喬小姐，您如何解釋，在昨晚之前，從未有過您和霍總交往的傳聞？這段感情是否過于‘突然’？”
氣氛再次緊繃。
霍凜在這時動了。
他沒有拿起話筒回答，而是直接轉(zhuǎn)過身，面向喬曦。
在全場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無數(shù)閃爍的鏡頭前，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
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然后，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喬曦的瞳孔瞬間放大。
唇上的觸感溫熱，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氣息。這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僅僅停留了三秒，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臺下爆發(fā)出巨大的嘩然和驚呼。閃光燈瘋狂閃爍，幾乎要淹沒一切。
霍凜退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目光卻依然鎖著她，聲音低沉，透過她面前的話筒，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現(xiàn)在，還覺得突然嗎？”
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個已經(jīng)呆住的記者，眼神瞬間恢復(fù)商界閻王的冷厲：“還有什么問題？”
記者張了張嘴，最終僵硬地坐下。
主持人趕緊打圓場，宣布提問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
接下來的流程，喬曦有些恍惚。合影，切蛋糕，接受祝福?；魟C全程摟著她的腰，姿態(tài)親密自然。只有她知道，他貼在她耳邊低語的內(nèi)容是：“演得很好。保持住。”
發(fā)布會終于結(jié)束。在保安的簇擁下，他們從特殊通道離開。
一坐進車里，隔絕了所有視線，喬曦立刻推開了霍凜還搭在她腰上的手。
“你沒必要那樣。”她的聲音有些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
“哪樣？”霍凜松了松領(lǐng)帶，靠回座椅，神情恢復(fù)了一貫的淡漠，“吻你？”
“那是我的初吻。”喬曦盯著他。
霍凜側(cè)頭看她，挑了挑眉：“所以呢？喬小姐，協(xié)議第三條，配合演戲。剛才那種情況，一個吻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你可以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你還能演得那么自然？”霍凜嗤笑，“喬曦，你剛才的反應(yīng)，三分震驚，兩分羞澀，五分強裝鎮(zhèn)定，完美極了。如果事先知道，反而會僵硬。”
他說得冷靜客觀，像在分析一場商業(yè)談判的策略。
喬曦別開臉，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揮之不去。
“接下來去哪？”她問。
“回家。”霍凜閉上眼睛，“晚上霍家有個家宴，你需要出席?，F(xiàn)在，休息。”
家宴。
喬曦的心沉了沉。她知道，那不會是輕松的場合。
車子駛?cè)牍④噹?。電梯上行時，霍凜忽然開口：“你父親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
喬曦拿出手機，果然看到一串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喬振山”。還有幾十條微信，喬瑞的，喬家一些親戚的，語氣從震驚到質(zhì)問到試探。
她一條都沒回。
“不用理他們。”霍凜說，“現(xiàn)在急的是他們。晾著。”
電梯到了。門一開，李助理已經(jīng)等在門口，手里拿著平板。
“霍總，喬小姐。”她快速匯報，“三件事。第一，發(fā)布會輿情初步反饋，正面占68%，質(zhì)疑占22%，剩余為中性。主要質(zhì)疑點仍在喬小姐的出身和婚姻突然性。第二，喬氏集團股價在發(fā)布會后上漲了5%，喬振山先生秘書來電，希望預(yù)約您的時間‘商討合作’。第三，”她頓了頓，“老爺子來電話了，讓您晚上務(wù)必帶喬小姐回老宅。”
霍凜接過平板，快速掃了幾眼：“喬氏的預(yù)約推掉，就說我最近忙于婚事。老爺子那邊，回復(fù)說我會準時到。”
“是。”李助理點頭，“另外，公寓樓下目前有七家媒體蹲守，保安已經(jīng)加強管控。但……喬瑞先生半小時前試圖闖進來，被攔下了，現(xiàn)在還在門口鬧。”
霍凜眼神一冷：“報警。”
“已經(jīng)報了。但他聲稱是喬小姐的哥哥，要見妹妹。”
“哥哥？”霍凜冷笑，“讓他滾。告訴保安，再敢放他靠近大門，全部辭退。”
“明白。”
李助理離開后，霍凜看向喬曦：“要去看看你‘哥哥’的丑態(tài)嗎？”
喬曦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從這個高度，可以清楚看到公寓入口處的情景。
喬瑞那輛騷包的黃色跑車歪歪扭扭停在路邊。他本人正被兩個保安攔著，激動地指手畫腳，似乎在叫罵。距離太遠，聽不清聲音，但能看到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曾經(jīng)，她在他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現(xiàn)在，他連她住的地方都進不來。
“不了。”喬曦拉上紗簾，轉(zhuǎn)過身，“沒什么好看的。”
霍凜注視著她，忽然問：“解氣嗎？”
喬曦沉默了幾秒，點頭：“有一點。”
“這才剛開始。”霍凜走向書房，“去休息吧。六點出發(fā)去老宅，穿得體些，但不用太隆重?；艏业募已?，從來不是吃飯那么簡單。”
他關(guān)上了書房的門。
喬曦回到自己房間，脫下禮服和高跟鞋，卸掉濃妝。鏡子里的人，臉色依舊蒼白，眼底有著淡淡的疲憊。
她走到窗邊，再次掀開紗簾一角。
樓下，喬瑞似乎接到了電話，對著手機吼了幾句，終于不甘心地鉆回車里，跑車咆哮著沖了出去。
一場鬧劇暫時收場。
但喬曦知道，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她想起霍凜口中的“老爺子”?；艏业恼茩?quán)人，霍凜的祖父。一個連霍凜都必須謹慎應(yīng)對的人物。
今晚的家宴，會是怎樣的鴻門宴？
她摸了摸無名指上的鉆戒，冰冷的觸感讓她清醒。
無論是什么，她都得去。
因為她現(xiàn)在是“霍太太”。
而這場戲，一旦開場，就沒有中途退出的可能。
傍晚六點，喬曦換了一身米色針織長裙，外搭淺灰色羊絨外套，妝容清淡，頭發(fā)柔順地披在肩頭?？雌饋頊厝岬皿w，符合“新媳婦”的身份，又不過分張揚。
霍凜也換了身衣服，深藍色休閑西裝，少了些白天的鋒利，多了幾分隨性。他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可以。”
車子駛向城西的霍家老宅。
那是一片鬧中取靜的別墅區(qū)，樹木參天，環(huán)境清幽。老宅是棟三層的歐式建筑，有些年頭了，但維護得很好，在暮色中透著沉穩(wěn)威嚴的氣息。
門口已經(jīng)停了幾輛車?；魟C的車剛停穩(wěn)，就有傭人上前開門。
“少爺，喬小姐，老爺子在客廳等你們。”傭人低著頭，態(tài)度恭敬。
霍凜“嗯”了一聲，牽起喬曦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溫暖，握得很穩(wěn)。喬曦跟在他身側(cè)，踏入這座象征著霍家**中心的老宅。
客廳很大，中式風(fēng)格，紅木家具，透著厚重的年代感。沙發(fā)上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是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穿著藏藍色中式褂子，手里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雖然年逾古稀，但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霍家老爺子，霍正廷。
他左側(cè)坐著一位保養(yǎng)得宜的中年美婦，是霍凜的繼母，周婉。右側(cè)則是一對中年夫婦，霍凜的叔叔霍啟明和嬸嬸。旁邊還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霍啟明的兒子，霍凜的堂弟霍霆。
所有人的目光，在霍凜和喬**門時，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審視，探究，冷漠，不屑。
喬曦感覺到霍凜握著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爺爺。”霍凜開口，聲音平穩(wěn)，“我?guī)剃鼗貋砹恕?rdquo;
霍正廷抬起眼皮，目光先在霍凜臉上停留片刻，然后緩緩移向喬曦。
那目光像有實質(zhì)的重量，壓得喬曦幾乎喘不過氣。
許久，老爺子才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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