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陳望坐在電腦前,屏幕冷光照亮他手里的刀。
中式菜刀,刃長二十厘米,木柄上有深淺不一的暗紅污漬。他用指尖抹過刀背——已經(jīng)干了,但粘稠度不對,不像血,更像某種混合了鐵銹的油脂。
陽臺的聲音在收到趙明理消息后就消失了。
陳望把刀放在茶幾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引擎記錄顯示,他上周三凌晨一點零七分查詢過:“生肉冷凍多久可以完全殺死寄生蟲”。
他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聊天記錄里,那晚十一點半,他給周芳發(fā)過一條消息:“睡了嗎?”周芳沒回。十二點四十分,他又發(fā):“聽到奇怪聲音的話,別出來看。”
周芳早上回復:“昨晚早睡了,什么聲音?”
陳望盯著這兩條自己發(fā)出的消息,背脊發(fā)涼。他切到手機相冊,往前翻。
上周三凌晨一點十二分,有一張照片。
角度是從他家陽臺往下拍的,對準樓下裁縫店的后窗。周芳家廚房亮著燈,模糊的人影在窗后走動——看身形是周芳,她系著圍裙,正在案板前切什么。
咚、咚、咚。
陳望放大照片。周芳手里的刀,在燈光下反著光。
和他現(xiàn)在茶幾上這把,一模一樣。
手機震了。趙明理發(fā)來新消息:“看下郵箱。我整理了初步分析。”
附件是一份PDF,標題是《異常感知案例初步評估》。陳望點開,第一頁就是他的腦電圖報告掃描件,來自三年前的市立醫(yī)院精神科。
診斷意見欄寫著:“患者陳望(29歲)主訴連續(xù)七日重復夢境,內(nèi)容高度一致且細節(jié)清晰。夢境為一場多車相撞的交通事故,首次出現(xiàn)死者為李某(男,38歲)。經(jīng)核實,該姓名及年齡與患者社會關(guān)系中無直接對應。建議:1.認知行為治療;2.期復查;3.記錄夢境日志。”
下面有手寫備注:“患者拒絕治療,稱‘夢已經(jīng)變了’。”
陳望往下翻。第二頁是夢境日志的摘錄,他的筆跡:
“第4夜:李某死在駕駛座,但這次副駕多了個人影,看不清臉。”
“第5夜:人影轉(zhuǎn)頭了,是女性,30歲左右,脖子上有胎記。”
“第6夜:她說話了:‘你不該叫醒我。’”
“第7夜:沒夢到車禍。夢到我在陽臺,手里拿著刀,樓下有光。”
文檔在這里結(jié)束。趙明理在最后加了一行注釋:“你三年前就預知了李姐丈夫的死亡。但當時夢境里的死者是38歲,實際是41歲——年齡誤差,還是你‘改變’了什么?”
陳望關(guān)掉文檔。血腥味又泛上來了,這次混著一絲甜膩,像腐爛的水果。
他走進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洗臉。鏡子里的人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有沒刮干凈的胡茬。他看著自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上周三凌晨一點,如果他在陽臺拍照片,那鏡子里應該能看到陽臺的推拉門。
而照片拍攝時間是一點十二分。
鏡子里,陽臺門是關(guān)著的。
但拍攝者需要站在陽臺才能拍到那個角度。
陳望慢慢轉(zhuǎn)頭,看向衛(wèi)生間門外??蛷d的茶幾上,那把刀在黑暗里泛著微弱的光。
他走回客廳,打開手機錄像功能,放在書架頂端,對準陽臺方向。然后他走進陽臺,拉上玻璃門,從外側(cè)用鑰匙鎖死。
凌晨三點四十一分。他在陽臺上站了五分鐘,什么都沒發(fā)生。
回到客廳,他查看錄像。
視頻的前四分鐘很平靜,空蕩的客廳,茶幾上的刀,陽臺玻璃門外他的身影。第四分十二秒,畫面開始出現(xiàn)噪點。
第四分三十秒,陽臺上的“他”轉(zhuǎn)過身,面對玻璃門。
第四分四十五秒,“他”抬起手,貼在玻璃上。
手掌的位置,慢慢浮現(xiàn)出一個血手印。
但現(xiàn)實中的陽臺上,陳望正背對玻璃門看著樓下——錄像里的那個動作,他根本沒做。
視頻繼續(xù)播放。第五分鐘,客廳的燈突然熄滅了半秒,恢復時,茶幾上的刀不見了。
第五分二十秒,陽臺上的“他”消失了。
第五分三十秒,視頻結(jié)束。
陳望檢查手機。錄像文件大小正常,但創(chuàng)建時間顯示為“上周三01:15”。可他現(xiàn)在才錄的。
手機在這時彈出低電量警告。他插上充電器,屏幕亮起一個系統(tǒng)提示:“iCloud存儲空間不足,上周三的錄像文件無法同步。”
上周三的錄像?
陳望點進iCloud,找到一個隱藏相冊,需要面容ID解鎖。他對著前置攝像頭,屏幕上的解鎖動畫轉(zhuǎn)了兩圈,顯示:“面容不匹配。”
他用密碼強行進入。
相冊里只有一個視頻,縮略圖是黑暗的客廳。拍攝時間:上周三01:06。
他點開播放。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像是手持拍攝。鏡頭從衛(wèi)生間出來,穿過客廳,停在陽臺門前。拍攝者喘著粗氣,呼吸聲重得異常。
然后鏡頭抬起,對準玻璃門。
門外陽臺上,有個人背對著鏡頭站著,手里握著刀,正在有規(guī)律地抬起、落下。
咚。
咚。
咚。
拍攝者慢慢移動鏡頭,透過玻璃,拍到了樓下裁縫店的后窗。周芳廚房的燈亮著。
視頻在這里卡頓了半秒?;謴蜁r,鏡頭已經(jīng)轉(zhuǎn)回來,對準了玻璃門。
門外的陽臺上,那個人不見了。
但玻璃上多了一行字,是用血寫上去的,筆畫歪斜:
**“她在替你切”**
視頻結(jié)束。
陳望放下手機,客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看向陽臺,玻璃門干凈透明,什么都沒有。
但當他走近,借著窗外路燈的光,他看到玻璃內(nèi)側(c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個淡淡的指紋。
拇指指紋,很新鮮。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拇指,比了比。
大小完全吻合。
手機又震了。趙明理發(fā)來第三條消息:“我調(diào)到了三年前醫(yī)院走廊的監(jiān)控。你從精神科出來的那天,在電梯里遇到了一個人。”
下面附了一張監(jiān)控截圖。
模糊的畫面里,陳望站在電梯角落,低著頭。電梯門即將關(guān)閉時,一只手伸進來擋住了門。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yī)生走進來,三十歲左右,脖子上有一塊深色的胎記。
她站在陳望旁邊,電梯下降過程中,她轉(zhuǎn)過頭,對他說了什么。
陳望的表情在監(jiān)控里很模糊,但能看到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明理的消息接著跳出來:“我查了醫(yī)院排班表,那天當值的女醫(yī)生里,沒有脖子上有胎記的。”
“而且監(jiān)控顯示,她在下一層樓就走出電梯了。”
“但那一層的科室牌子上寫著——”
“**停尸房**。”
陳望盯著那行字,口腔里的血腥味突然濃烈到讓他干嘔。他沖進衛(wèi)生間,對著馬桶吐出幾口酸水。
抬起頭時,他在鏡子里看見自己背后,衛(wèi)生間的門縫下,慢慢滲進一片暗紅色的液體。
而客廳的方向,傳來了規(guī)律的、清晰的——
咚。
咚。
咚。
剁東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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