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那日,謝臨白衣入殿,手捧黃絹,聲如寒冰:“先帝遺詔——若陛下三年無嗣,即廢之,另立宗室幼子。”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如沸水!
我霍然起身,死死盯著那卷黃絹——先帝彌留之際,我衣不解帶伺候榻前,他拉著我的手,渾濁眼中滿是憂慮與托付,何曾提過半字“廢立”?
我當(dāng)即命人去取先帝所有密檔、核對玉璽印鑒、傳喚可能知情的所有老內(nèi)侍。
然而回報令人心寒:印鑒紋路看似無差,但保管玉璽的老宦官已于月前“失足落井”,幾位曾貼身伺候先帝的老人或病故或失蹤,竟無一人能確證此詔真?zhèn)巍?/p>
我緩緩轉(zhuǎn)身,望向殿中那個白衣身影,聲音澀然:“謝臨,連你……也要背棄朕么?”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底似有波瀾閃過,卻迅速歸于沉寂,只垂眸道:“陛下,江山社稷,需正統(tǒng)傳承。臣……只是奉行先帝遺命。”
那一刻,朝堂上的嘈雜、宗室們壓抑的興奮、文武百官各異的眼神,都仿佛離我遠(yuǎn)去。
霍驍被囚,謝臨“叛”我,春歸院人心惶惶,與前世孤立無援走向死亡的那條路,何其相似?
難道重生一回,奮力掙扎,依舊逃不過這命定的敗局?
我不信!
夜深人靜,我獨對孤燈,摩挲著木簪,忽然想到:若謝臨真欲投靠宗室,為何春歸院的賬目在他“主理”期間依舊清晰,甚至暗中貼補?
為何那些曾向我表露過離宮意愿的宮女,近日都順利“染病”被放出宮去?
一個瘋狂的念頭升起。
我咬破指尖,在袖口內(nèi)襯上以血書寫:“謝臨,你若真叛,何故護(hù)我所護(hù)?”
——我在賭,賭他仍是那個陪我翻墻買話本的少年。
北狄的最后一擊緊隨而至。
蕭燼派使者送來最后通牒:大燕割讓北境云、朔、幽三州,換霍驍一命。
否則,三日后午時,將霍驍綁于陣前,凌遲處死,以祭北狄戰(zhàn)旗。
消息傳開,朝堂上主戰(zhàn)主和吵成一鍋粥。
我卻在一片混亂中脫下龍袍,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舊斗篷——那是霍驍多年前獵得銀狐后,親自硝制送我的。
他說此裘輕暖,可御邊關(guān)苦寒。
我單騎出城,未帶一兵一卒。
敵營轅門,蕭燼高踞虎皮椅,左右甲士森然。
他睥睨著我,得意冷笑:“梅笑寒,你母梅如霜,你臣霍驍,性命皆在我手。跪下稱臣,獻(xiàn)上降表,朕或可饒你們不死。”
我抖落斗篷上的風(fēng)塵,平靜道:“我娘在江湖寫話本,我臣在牢里啃饅頭。”
“蕭燼,你手里,有什么真能威脅我的東西?”
蕭燼笑容僵住。
我不等他反應(yīng),從懷中取出兩半玉佩,輕輕合攏。
陽光透過帳隙,落在完整的鳳形玉佩上,內(nèi)里隱隱浮現(xiàn)出極復(fù)雜的蟠龍云紋。
“認(rèn)得么?前朝傳國雙鳳佩?;趄?,乃前朝正統(tǒng)血脈。”
我盯著蕭燼驟變的臉色,緩緩道,“你殺他,天下反你。你囚他,天下笑你。”
蕭燼暴怒,猛地拍案而起:“抓住她!朕要她親眼看著霍驍死!”
我被鐵鏈鎖入陰濕地牢,嗆咳著抹去嘴角血沫。
可我不慌。
因為我知道,謝臨不會真叛,霍驍不會真死,娘更不會落入敵手——她早與蕭徹隱居江南,話本寫得正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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