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悅后頸的銀色圖騰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wǎng)膜上。我下意識攥緊掌心的貝殼——這枚外婆留給姐姐、姐姐用性命守護的遺物,此刻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真相的線索。
淡綠色的黏膩液體順著脖頸往下爬,在白皙的皮膚劃出一道詭異的痕跡,那股甜膩又腐朽的腥氣撲面而來,和流蘇空間里的味道分毫不差。我的腳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指尖的貝殼涼得刺骨。
“你……你也是他們的人?”我的聲音發(fā)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我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拼盡全力保護我的好友,竟然和那些紋身男、詭異圖騰是一伙的。
李悅緩緩轉過身,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恐懼和愧疚,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和流蘇空間里那些“木偶”的笑容如出一轍。她的瞳孔里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霧,原本靈動的眼睛變得空洞而詭異,只有后頸的圖騰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不是‘他們’,是‘我們’。”李悅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尾音帶著一絲非人的嘶鳴,“阿玉,你姐姐太固執(zhí)了,她不肯歸順‘眼睛’,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你不該反抗,這是青水鎮(zhèn)人的宿命。”
“宿命?我姐姐的死,也是宿命?”我的憤怒壓過了恐懼,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那些‘木偶’、匿名短信、紋身男,都是你們搞的鬼?你一直在騙我!”
“騙你?不,我是在幫你。”李悅的身體微微抽搐,像是在忍受某種痛苦,可眼神里的詭異卻越來越濃,“‘眼睛’要醒了,它需要祭品,也需要貝殼的力量。你是姐姐的妹妹,你的血脈和貝殼最契合,只要你自愿獻祭,青水鎮(zhèn)就能平安,你也能活下來。”
“自愿獻祭?像我姐姐那樣‘意外’溺亡?像那些‘木偶’那樣失去神智?”我嘶吼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我終于明白,姐姐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被這些人逼死的。
李悅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朝著我的方向伸過來。她的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尖銳,泛著淡淡的綠色,像是涂了劇毒。后頸的圖騰滲出更多黏膩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那股腥氣越來越濃,熏得我頭暈目眩。
就在李悅的指尖快要碰到我臉頰的瞬間,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紋身男的慘叫。我下意識地抬頭,只見一輛越野車猛地撞在黑色面包車上,面包車瞬間失控,撞在巷子墻壁上,發(fā)出“轟隆”的巨響,玻璃碎片四濺。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沖鋒衣、背著登山包的男人跳了下來。他身材高大,面容剛毅,手里握著一把工兵鏟,眼神銳利如鷹??吹较镒永锏膱鼍?,他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地朝著李悅沖了過來。
“小心!”男人大喊一聲,手里的工兵鏟朝著李悅的后背揮去。
李悅臉色一變,猛地側身躲開,轉身看向男人,眼神里滿是忌憚和憤怒:“陳默?怎么是你?”
“我跟蹤你們很久了。”陳默的聲音低沉有力,他擋在我身前,警惕地盯著李悅,“李悅,你被‘眼睛’控制了,清醒一點!”
我愣住了,我認識這個男人——陳默,林曉的同事,也是研究青水鎮(zhèn)古文化的考古學家。上次他來醫(yī)院體檢,兩人還聊過幾句,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xiàn)。
“清醒?我很清醒!”李悅嘶吼著,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后頸的圖騰光芒大作,淡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她的指甲變得更長、更尖銳,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物種,“你們這些外人,根本不懂‘眼睛’的偉大!青水鎮(zhèn)的人,都該為它獻祭!”
話音未落,李悅猛地朝著陳默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指尖的利爪直取陳默的喉嚨。陳默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揮動工兵鏟,朝著李悅的手臂砍去。
“鐺”的一聲脆響,工兵鏟砍在李悅的手臂上,竟然發(fā)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李悅只是悶哼一聲,絲毫沒有受傷,反而反手一爪,抓在陳默的肩膀上,沖鋒衣瞬間被抓破,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心她的爪子!有毒!”我大喊一聲,看到陳默肩膀的傷口瞬間泛起淡淡的綠色,像是被毒素感染了。
陳默臉色一沉,后退兩步,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擰開瓶蓋,朝著李悅的方向扔了過去。玻璃瓶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里面的黃色粉末彌漫開來,形成一團煙霧。
李悅聞到粉末的味道,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瘋狂地扭動起來。她后頸的圖騰光芒黯淡了許多,灰霧般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清明,可很快又被詭異的光芒覆蓋。
“這是克制‘眼睛’怨念的草藥粉,能暫時壓制它的控制。”陳默一邊解釋,一邊拉著我往后退,“我們快走,她撐不了多久!”
我被陳默拉著,踉蹌著往后退?;仡^看向李悅,只見她在煙霧中痛苦地翻滾,身體不斷抽搐,后頸的圖騰忽明忽暗,像是在和草藥粉的力量對抗。她的眼神里,偶爾會閃過一絲哀求,像是在向我求救,可很快又被詭異取代。
“我們不能丟下她!”我掙扎著,不想就這樣放棄李悅。
“現(xiàn)在救不了她!”陳默的聲音帶著無奈,“她被‘眼睛’深度控制,除非毀掉圖騰,否則根本醒不過來。再不走,那些紋身男就爬出來了!”
我順著陳默的目光看去,黑色面包車里的紋身男已經(jīng)從變形的車門里爬了出來,胳膊上、臉上都沾滿了玻璃碎片和血跡,眼神陰鷙得可怕,正朝著我們的方向沖過來。
“快走!”陳默不再猶豫,拽著我轉身就往圍墻的方向跑。他跑到圍墻下,從背包里掏出一根登山繩,快速固定在墻上的藤蔓根部,用力拉了拉確認牢固后,對我說道:“快爬上去!我來斷后!”
看著搖搖欲墜的藤蔓和光滑的圍墻,我心里有些發(fā)怵——從來沒爬過墻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借力。可身后的紋身男越來越近,李悅的慘叫聲也越來越凄厲,我只能咬咬牙,抓住登山繩開始往上爬。
繩子很粗糙,磨得手心生疼,我的手臂很快就沒了力氣,爬了沒兩米就開始往下滑。陳默在下面托著我的腳,用力往上推:“加油!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頂了!”
我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往上爬。指尖的貝殼硌得手心發(fā)疼,卻像是給了我一股莫名的力量——能感覺到,貝殼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跳動,和我的心跳頻率一致,像是在呼應我的掙扎。
終于,我爬上了圍墻頂端。趴在圍墻上大口喘氣,低頭看向巷子里的場景:陳默正和沖上來的紋身男搏斗,工兵鏟揮舞得虎虎生風,可紋身男人數(shù)太多,他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而李悅已經(jīng)從草藥粉的煙霧中爬了出來,眼神徹底變得詭異,后頸的圖騰泛著濃郁的綠色光芒,正朝著圍墻的方向走來。
“陳默!快上來!”我大喊一聲,伸手想拉他。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先跑!沿著圍墻往前走,有小路通青湖岸邊的小木屋!老鎮(zhèn)長在等你!”
“我不能丟下你!”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聽話!”陳默的聲音變得嚴厲,“貝殼是關鍵,不能落他們手里!保護好它,找老鎮(zhèn)長,他會告訴你一切!”
說完,陳默猛地轉身,朝著紋身男和李悅沖了過去。他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高大,卻又格外孤單。我看著他被包圍,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可我知道,不能辜負他的犧牲。
擦干眼淚,我站起身沿著圍墻往前跑。圍墻很高,下面是陡峭的斜坡,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腳下的碎石不斷滾落。夕陽漸漸落下,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青湖泛起淡淡霧氣,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整個湖面。
跑了大概十分鐘,我終于看到了小路。順著小路往下跑,兩旁的荊棘雜草刮得胳膊和腿生疼。可我不敢停下,只能拼盡全力往前跑,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出姐姐的笑容、李悅詭異的眼神、陳默孤單的背影。
不知跑了多久,湖邊的小木屋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窗戶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是黑暗中的一點星火。我踉踉蹌蹌地跑到門口,用力拍打著門板:“老鎮(zhèn)長!老鎮(zhèn)長!我是阿玉!”
門很快被打開,老鎮(zhèn)長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看到我平安到來,他松了口氣:“孩子,你終于來了。快進來,外面不安全。”
跟著老鎮(zhèn)長走進小木屋,屋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張木板床。桌子上放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老鎮(zhèn)長給我倒了一杯熱水遞過來:“喝口水,緩一緩。陳默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提到陳默,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他……他為了掩護我,被紋身男和李悅包圍了。老鎮(zhèn)長,李悅她……她被‘眼睛’控制了,后頸也有那個圖騰。”
老鎮(zhèn)長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惋惜:“我知道。李悅這孩子太可憐了,她母親是二十年前‘沉湖新娘’林秀的侍女,當年被信徒脅迫參與祭祀,還知道貝殼的秘密——李悅從小聽母親提起,才會被怨念悄悄影響,這次被圖騰控制,也算命中注定。”
“沉湖新娘林秀?”我愣住了,這個名字似乎在哪里聽過。
“你外婆的筆記本里肯定提過她。”老鎮(zhèn)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林秀是你外婆的遠房表妹,當年你外婆是她的伴娘,也是全鎮(zhèn)唯一反對把她當祭品的人。二十年前,林秀被家族選為‘眼睛’的祭品,強行沉入青湖——你手里的貝殼,就是她當年的嫁妝。”
我猛地攥緊貝殼,心臟狂跳:“那‘眼睛’的力量,和林秀有關?”
“對。”老鎮(zhèn)長點頭,“林秀的怨念太大,死后凝結成了‘眼睛’的核心力量。你們家跟林秀有血緣,你的血脈是現(xiàn)在唯一能對抗它的東西。你姐姐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想保護你,才被信徒害死的。”
我瞬間理清關鍵:“那貝殼怎么會在李悅手里?姐姐明明托她保管的。”
“沒錯,是你姐姐托她保管的。”老鎮(zhèn)長解釋道,“你姐姐知道自己被盯上,怕出事,就找了李悅——一來你們關系好,二來李悅母親當年幫林秀藏過貝殼,你姐姐信得過她們家。她特意叮囑李悅,收到匿名短信就把貝殼交給你,讓你趕緊跑。”
“那陳默呢?他為什么會幫我?”我追問最后一個疑點。
“陳默是林秀未婚夫的后人。”老鎮(zhèn)長的眼神變得悠遠,“當年林秀的未婚夫為了救她,被信徒打死了。他的后人一直沒放棄報仇,想解除青水鎮(zhèn)的詛咒。陳默這次回來,就是沖著貝殼和你——只有你倆聯(lián)手,才能封印‘眼睛’。”
就在這時,小木屋的門突然被風吹得“吱呀”一聲響,外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老鎮(zhèn)長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警惕地看向外面:“不好!他們追過來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攥緊手里的貝殼,手心全是冷汗。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向我們逼近。而青湖底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靜靜地凝視著這一切,等待著蘇醒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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