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青湖染成橘紅色,湖面倒映著晚霞,阿玉、陳默和老鎮(zhèn)長坐在湖邊草地,身上殘留著湖水濕氣與泥土氣息,疲憊籠罩著三人。
阿玉下意識用衣袖遮住手腕上的金色圖騰,指尖撫過溫熱的皮膚,老鎮(zhèn)長的話像根刺扎在心頭——這道詛咒會永遠跟著她,影響心智,牽連他人。
“該回去了。”陳默率先起身,聲音沙啞,肩膀包扎的傷口仍隱隱作痛。他扶起腳踝崴傷、走路踉蹌的阿玉,兩人并肩向青水鎮(zhèn)走去,老鎮(zhèn)長拄著拐杖跟在身后,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拐杖頂端銅環(huán)。
回到鎮(zhèn)上時天色漸暗,鎮(zhèn)口聚集著手持農具的村民,滿臉擔憂與恐懼。聽聞“眼睛”已被封印,人群爆發(fā)出壓抑的歡呼:“太好了!不用再怕‘木偶’了!”、“謝謝阿玉姑娘、陳先生和老鎮(zhèn)長!”阿玉勉強笑了笑,心里沉甸甸的——她不敢說出詛咒未消、圖騰仍在的秘密。
接下來幾日,青水鎮(zhèn)漸漸恢復平靜:小木屋修繕完畢,孩子們嬉笑打鬧,老人們樹下下棋,雜貨鋪吆喝聲回蕩,學校也重新開課,孩子們的笑聲重新填滿了青水鎮(zhèn)的街巷。阿玉回到醫(yī)院工作,同事們關切詢問青湖之事,她只含糊回應“問題已解決”,避談詛咒。陳默留在鎮(zhèn)上研究祭祀臺秘密,老鎮(zhèn)長則安撫村民、整理阿玉外婆的遺物,試圖尋找解咒線索。
平靜并未持續(xù)太久。
一周后,詭異事件接連發(fā)生。
鎮(zhèn)上的王大爺清晨散步時,見青湖湖面浮現巨大眼睛虛影,與“眼睛”本體一模一樣,當場暈倒。醒來后他瘋瘋癲癲,反復念叨“眼睛回來了”、“祭品不夠”、“原罪沒還清”,送醫(yī)檢查卻無身體異常,僅精神受極大刺激。
幾個孩子在湖邊撿到黏膩冰冷、帶著腥氣的黑色藤蔓碎片(與李悅后頸圖騰滲出的液體氣味一致),藏在枕頭下后,夜夜做噩夢,夢里全是猙獰眼睛與扭曲冤魂。孩子們變得沉默寡言,眼神滿是恐懼,再也不敢靠近湖邊。
村民們陸續(xù)出現異常:有人暴躁易怒,一點小事便大發(fā)雷霆;有人多疑敏感,猜忌鄰里;還有人產生幻覺——湖邊穿紅嫁衣的女人招手、巷子里黑影飄過、湖底傳來嗚咽哭喊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雜貨鋪老板干脆關了店門,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氣,原本熱鬧的街巷,漸漸變得冷清。
流言像野草瘋長:“阿玉身上沾了不干凈的東西?”、“邪神是不是跟著她回來了?”、“把她趕出鎮(zhèn)吧!”村民們開始疏遠阿玉:買菜時攤主刻意避目、找零手抖;醫(yī)院里患者偷偷議論、要求換醫(yī)生;街上無數道質疑恐懼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阿玉滿心愧疚與委屈,卻不知如何解釋。她變得沉默寡言,工作心不在焉,甚至覺得自己是災星,該永遠離開青水鎮(zhèn)。
陳默看出她的不對勁,常下班后來找她,帶些吃的或陪她散步:“這不是你的錯,‘眼睛’的詛咒太強大,我們一定會找到解除方法。”
可阿玉情緒愈發(fā)低落,能清晰感覺到“眼睛”的怨念通過圖騰滲透,讓她消極敏感,甚至產生傷害他人或跳湖的可怕念頭——她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被詛咒吞噬,變成李悅那樣的“木偶”。
一晚,阿玉下班路過青湖,月光灑在湖面泛著銀輝,看似平靜的湖底卻有股無形力量盯著她。突然,湖面泛起漣漪,一雙巨大的眼睛虛影緩緩升起,瞳孔里滿是嘲諷:“你逃不掉的,你和青水鎮(zhèn)的人,都得為原罪付出代價。”
阿玉嚇得連連后退,轉身狂奔回家,后背被冷汗浸濕。手腕上的圖騰金光暴漲,燙得皮膚發(fā)疼,心跳加速、頭暈目眩,耳邊傳來無數冤魂的哭泣控訴,幾乎撕裂她的理智。
“不行,我不能這樣下去!”阿玉靠在門上大喊,用力搖頭清醒過來。她想起姐姐的囑托、老鎮(zhèn)長的守護、陳默的信任,想起被“眼睛”傷害的無辜村民。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蒼白疲憊卻帶著不屈的自己,鏡子里的她,眼底布滿紅血絲,卻有一道倔強的光,不肯熄滅。她撫摸圖騰輕聲說:“我不會被你打敗,不會讓你傷害青水鎮(zhèn)的人,更不會讓你控制我的心智。”
圖騰金光微微閃爍,怨念稍減,耳邊的哭泣聲淡了下去。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陳默的聲音帶著擔憂:“阿玉,你還好嗎?我有點擔心你。”
阿玉開門,見陳默手持包裹,滿臉疲憊,眼底有黑眼圈:“這是我托朋友從老教授那求來的辟邪玉佩,還有在你外婆遺物里找到的線索。”
包裹里除了雕刻符文、帶著檀香的紅色玉佩,還有一張泛黃信紙和一本舊日記。“玉佩是千年桃木混朱砂制成,能吸負面能量、壓制邪力。”陳默拿起信紙,“這是林秀寫給未婚夫張生的信,字跡雖模糊,卻能看清大概。”
阿玉接過信紙,娟秀的字跡透著絕望與不甘:“生哥,家族逼我嫁與‘眼睛’為祭,若不幸離世,愿與君合葬于青湖之畔桃樹之下,生生世世永不分離。——秀字,甲午年秋。”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才知林秀不僅是犧牲品,更是渴望愛情的普通女孩。
“林秀的怨念雖被凈化,但心愿未竟,執(zhí)念讓詛咒殘留。”陳默眼中帶著期待,“若找到張生的墓,讓他們合葬,或許能徹底解咒。”
“張生的墓在哪?”阿玉急切追問。
“信里提‘青湖之畔桃樹之下’,鎮(zhèn)西只有一片荒廢桃林,里面有幾座無主墳墓。”陳默說。
話音剛落,老鎮(zhèn)長拄著拐杖推門而入,手里舉著泛黃族譜,滿臉興奮:“查到了!張生是百年前的木匠,與林秀青梅竹馬,為救她破壞祭祀儀式,被‘眼睛’信徒亂棍打死,埋在鎮(zhèn)西桃林,后來桃林荒廢,墳墓被遺忘。”
“明天一早就去桃林找墓,再去湖底取林秀的骸骨合葬!”阿玉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得小心,‘眼睛’殘留力量可能被驚動。”老鎮(zhèn)長凝重提醒。陳默點頭:“我?guī)撍O備、草藥粉和辟邪符,阿玉你把玉佩貼身戴好。”
次日天剛亮,三人帶著工具來到鎮(zhèn)西桃林??菸奶覙渲Ω上癃b獰鬼影,齊腰深的雜草與荊棘遍布。風掠過枯桃枝,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哭泣。按族譜記載的方位,他們在桃林西北角的灌木叢后找到一座小土堆,旁邊立著斷裂的石碑,隱約能辨“張生”二字。
三人清理雜草荊棘,用鐵鍬挖掘半小時,鐵鍬碰到木板發(fā)出悶響。小心挖開泥土,露出一口腐朽木棺,撬開棺蓋,里面是一副完整骸骨,骨骼扭曲,殘留著破舊衣物碎片。
“這就是張生。”阿玉輕聲感慨,三人用白布包裹骸骨,重新填埋墳墓,深深鞠躬:“我們帶你去見林秀,完成百年約定。”
隨后,陳默和阿玉穿潛水設備潛入青湖。祭祀臺周圍水域平靜清澈,黑色晶石碎片散落在水底。他們在祭祀臺左側找到林秀的骸骨,紅色嫁衣裙擺被水藻纏繞。阿玉解開水藻抱起骸骨,手腕上的圖騰突然發(fā)出柔和金光,與骸骨上的微光相互呼應。
回到岸邊,三人在桃林選了塊風景優(yōu)美的地方,挖深坑將林秀與張生的骸骨一同放入,填土做成合葬墓。阿玉將辟邪玉佩放在墓頂,把林秀的貝殼放在旁邊當陪葬。
“林秀,張生,百年等待,你們終于能合葬了。”阿玉輕聲說,“愿你們放下怨恨執(zhí)念,在另一個世界幸福相守,安息吧。”
陳默和老鎮(zhèn)長深深鞠躬,百年恩怨與執(zhí)念,終于畫上圓滿句號。
就在這時,阿玉手腕上的圖騰發(fā)出強烈而柔和的金光,漸漸黯淡成淡淡印記,不再發(fā)燙發(fā)光。她清晰感覺到“眼睛”的怨念徹底消散,心里的壓抑沉重感無影無蹤,整個人格外輕松。
青湖湖面泛起淡淡金光,無數冤魂化作光斑散去。桃林的雜草變得翠綠,空氣中的腥氣與壓抑被清新氣息取代。周圍的村民也恢復正常:暴躁多疑的情緒消失,產生幻覺的人神智清醒,瘋癲的王大爺停止胡言亂語,眼神漸漸清明。有人甚至提著自家種的蔬菜,送到阿玉家門口,表達歉意。
“成功了!詛咒解除了!”陳默激動地笑了。
阿玉也笑了,淚水再次流下,這是喜悅與釋然的淚。她知道,青水鎮(zhèn)終于徹底平靜,枉死的冤魂得以安息,青水鎮(zhèn)的原罪得到了救贖。
三人坐在合葬墓旁,望著陽光下泛著金光的青湖,滿心希望。
可就在這時,青湖湖底被封印的祭祀臺下方,一道極其微弱的黑色光芒一閃而過,快得無法捕捉。那光芒只閃爍了一瞬,便隱沒在湖底的黑暗里,不留一絲痕跡。它像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睜開,帶著詭異的期待與貪婪,注視著岸上的一切。
青水鎮(zhèn)的秘密,似乎還未完全揭開。阿玉手腕上的淡淡印記,或許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場關于原罪、救贖與愛情的故事,或許還沒有真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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