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毫無征兆,速度極快,爪風凌厲,赫然是煉氣中期才能修習的《碎石爪》!雖未動用靈力,但單憑肉身勁力和招式,若抓實了,足以讓普通練氣二層弟子肩骨裂傷,數(shù)月難愈!
王厲打定主意要給他個狠的——小比擂臺有規(guī)矩,不能下重手,但現(xiàn)在是“私下沖突”,失手傷人,最多關(guān)幾天禁閉。他要廢了這廢物一條胳膊,讓他小比都上不了臺!
電光石火間,李一靈動了。
他沒有硬接,也沒有后退——身后是陡峭山壁,無處可退。就在王厲指尖即將觸衣的剎那,他身子如同水中游魚般詭異一扭,肩頭堪堪避開爪鋒,同時左腿為軸,右腿似無意地向前半步,腳尖不偏不倚,正絆在王厲前伸的腳踝側(cè)方!
這一絆,時機妙到毫巔。王厲前沖之力正猛,腳下忽受微小阻力,重心頓時一晃!他急忙沉腰穩(wěn)住,扣出的右爪不由得偏了方向,擦著李一靈衣襟掠過,“嗤啦”撕開一道口子。
而李一靈借這一絆之力,身形如風中飄葉,順勢向側(cè)方滑出三步,穩(wěn)穩(wěn)站定。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巧合地閃避了一下。
山道間死寂。
王厲保持著前探的姿勢,臉上怒色凝固,轉(zhuǎn)而化為驚疑。剛才那一下,他分明感覺腳踝被什么碰了,力道不大,卻正好打亂了他的步伐。是巧合?還是……
他死死盯住李一靈。對方衣衫被撕破,露出瘦削的鎖骨,神色看似驚惶,可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像深夜的靈鶴池水,映著光,卻看不到底。
三角眼和矮胖子也愣住了。他們沒看清具體,只見到王師兄氣勢洶洶一爪抓去,李師弟“僥幸”躲開,還差點把王師兄絆著。
“王師兄!”矮胖子率先反應(yīng)過來,嚷道,“這小子還敢躲!”
王厲緩緩收手,盯著李一靈,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李師弟,身手不錯啊??磥磉@半個月,沒白在藏書閣‘看書’。”
他把“看書”二字咬得很重。
李一靈低頭看了看撕破的衣襟,苦笑道:“王師兄說笑了,弟子只是僥幸。方才若非師兄手下留情,弟子恐怕已經(jīng)躺下了。”
這話說得謙卑,卻更讓王厲心頭疑云密布。手下留情?他自己清楚,剛才那一爪,絕無留情之意!可若說這廢物真有本事躲開……一個五靈根,煉氣二層,憑什么?
氣氛詭異地對峙著。遠處有鐘聲傳來,是午后宗門巡山鐘。王厲眼神閃爍,最終冷哼一聲:“今日算你運氣。記住我的話——靈鶴池,不準再靠近。若讓我發(fā)現(xiàn)你陽奉陰違……”他指了指地上木牌碎片,“下次碎的,就不只是牌子了。”
說罷,他深深看了李一靈一眼,轉(zhuǎn)身大步離去。兩個跟班連忙跟上。
山道恢復(fù)空曠。
李一靈站在原地,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后背,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下,看似輕松,實則兇險。他動用了前世學(xué)過的些許太極卸力理念,結(jié)合這半個月對靈力流動的細微感知,在最后一瞬調(diào)整重心、借力打力。成功了,但也暴露了——王厲不是傻子,肯定起了疑心。
“麻煩啊……”他揉揉眉心,彎腰撿起最后一塊木牌碎片。
身份牌碎了,雖是麻煩,倒也不致命——去庶務(wù)堂花半塊靈石能補辦。麻煩的是,王厲和劉執(zhí)事的盯梢,顯然升級了。從暗處監(jiān)視,變成明面禁止。
“靈鶴池去不了,晚上的修煉怎么辦?”他沿著山道慢慢走,腦中飛快思索。
陰陽魚需要池底裂縫的灰敗氣息,他需要陰陽魚轉(zhuǎn)化的元氣。這個鏈條,核心是靈鶴池。若真被禁足,等于斷了根本。
“得想辦法……”他眼神漸漸沉靜下來,“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只是,得更小心了。”
回到混元峰時,小豆正蹲在菜畦邊拔草,見他衣衫破裂,嚇了一跳:“師兄,你……”
“沒事,不小心勾破了。”李一靈拍拍他腦袋,“去幫我找件舊衣服。”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毫無睡意。窗外月光很好,正是修煉的好時辰,可他只能干躺著。
靈鶴池方向,隱隱傳來水聲。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那對陰陽魚虛影緩緩旋轉(zhuǎn),傳遞出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對月華,對池底氣息的渴望。
“別急,”他在心中低語,“再等等。”
接下來的兩天,李一靈果真沒再靠近靈鶴池。他白天去藏書閣的時間更長了,有時一待就是整日,連飯都忘了吃似的。夜里則早早熄燈,草廬一片漆黑。
暗處盯梢的人換了幾撥,回報都差不多:“李一靈整日看書,夜間不出門。”
劉執(zhí)事聽著匯報,捻著胡須,若有所思。
“莫非真是我想多了?”他自語,“王厲那日試探,他說是僥幸……倒也可能。五靈根,終究是五靈根。”
但謹慎起見,他還是吩咐:“繼續(xù)盯,尤其注意他有沒有暗中接觸什么人,或者去宗門其他靈氣異常之處。”
“是。”
第三日,子夜。
李一靈悄無聲息地推開后窗,如一片落葉滑出草廬。他沒有走尋常山路,而是借著陰影,繞到混元峰后山那處亂石坡,再從一條極為隱蔽的、幾乎被藤蔓遮住的獸徑,蜿蜒向下。
這條路,是他這幾日“看書”之余,從一本《歸一門山川地理雜記》里發(fā)現(xiàn)的。書中提到,混元峰后山曾有靈泉,干涸后形成暗道,可通山腳。他實地勘察過,暗道已塌,但殘留的路徑,恰好繞過靈鶴池正面,從一處陡峭巖壁下,能摸到池水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里蘆葦叢生,亂石堆積,平日根本無人涉足。
月光被巖壁遮擋,一片昏暗。李一靈伏在蘆葦叢中,屏息凝神。遠處池心,隱約可見那對黑白身影在月下巡游。他耐心等待了約莫一刻鐘,確認四周無人監(jiān)視,才如游魚般滑入水中。
水溫冰涼。他運轉(zhuǎn)靈力護體,朝著記憶中的池底裂縫方向潛去。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接觸裂縫,而是在距離裂縫尚有丈余處停住,嘗試通過丹田虛影,遙遙牽引那溢出的灰敗氣息。
過程比直接接觸困難數(shù)倍,效率也低得多,但勝在安全——距離遠,灰氣被池水稀釋,對自身的侵蝕微乎其微,也不易引發(fā)裂縫的異常波動。
“聊勝于無吧。”他一邊艱難地引導(dǎo)著絲絲縷縷的氣息,一邊心中苦笑,“像用吸管喝粥,慢是慢點,總比餓死強。”
修煉了一個時辰,收獲的元氣不足以往的三成。但李一靈已經(jīng)很滿意——至少,路沒斷。
離開時,他更加小心,從原路返回,甚至特意在巖壁下多待了會兒,用干燥的泥土抹去水漬痕跡。
回到草廬,已是后半夜。他盤膝坐下,引導(dǎo)著那點稀薄的元氣運轉(zhuǎn)周天,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別人修仙,洞天福地,靈石丹藥。我修仙,跟做賊似的。”
自嘲歸自嘲,眼神卻越發(fā)堅定。
月光從破洞漏下,照在他攤開的手掌上。掌心躺著那幾塊身份牌碎片,邊緣被摩挲得光滑。
他想起王厲那張倨傲的臉,想起劉執(zhí)事冰冷的試探。
“快了,”他低聲自語,“小比……我們擂臺上見。”
窗外,山風嗚咽,仿佛在回應(yīng)。
遠處,靈鶴池西北角的蘆葦叢輕輕晃動,復(fù)歸平靜。
無人知曉,今夜池底裂縫溢出的灰氣,比往日稀薄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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