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銀般傾瀉在靈鶴池上,將整個山谷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斗和那輪圓滿得有些過分的月亮。偶有夜風(fēng)拂過,蕩開圈圈漣漪,攪碎一池星月,旋即又恢復(fù)平靜。
李一靈伏在西北角那片茂密草叢的陰影里,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jīng)快一個時辰了——從亥時末潛行至此,到如今子時將至,紋絲未動。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月圓之夜來此“蹭課”,但今晚格外不同。丹田內(nèi)的氣旋已鼓脹到極限,五色靈光流轉(zhuǎn)間隱隱發(fā)出低沉的嗡鳴,練氣三層的壁壘薄如蟬翼,隨時可能突破。
“按照這進(jìn)度,最多再有三五日就能嘗試沖關(guān)了。”李一靈心中默默盤算著,一絲期待混合著緊張在胸中蔓延,“若是能在小比前突破到三層,對上王厲那廝,平局至少能多三成。”
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目光銳利如鷹隼,透過蘆葦縫隙死死盯著池心方向。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遠(yuǎn)處傳來貓頭鷹“咕咕”的叫聲,山林間偶有夜行動物窸窣穿行的細(xì)微響動。靈鶴池對岸,那幾只白鶴將長頸蜷縮在翅膀下,安然憩息,對即將發(fā)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子時一刻,分毫不差。
池心水面毫無征兆地漾開一圈漣漪,起初很輕微,像是魚兒吐泡,但隨即迅速擴(kuò)大,化作直徑丈許的圓形波紋。緊接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從幽深的水底緩緩浮起,如同從沉睡中蘇醒的古老生靈。
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向池心匯聚。那些灑在水面的銀色光斑不再是散亂無序的,而是如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梳理過,化作絲絲縷縷的淡銀色光流,蜿蜒著、盤旋著,向那對黑白游魚涌去。
陰陽魚頭尾相銜,開始緩緩旋轉(zhuǎn)。它們的動作極富韻律感,不快不慢,恰到好處地契合著某種天地至理。隨著旋轉(zhuǎn)加速,魚身鱗片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黑的深邃如夜空,白的純凈如初雪。
更奇異的是,當(dāng)月光注入魚吻的剎那,兩條魚同時張開嘴巴,卻不是吞食,而是……吐納。
一縷縷乳白色的氤氳氣息從魚吻中溢出,初時如煙似霧,縹緲難察,但很快便濃郁起來,在池心方圓十丈的水域彌漫開來。那氣息溫潤醇厚,帶著月華特有的清冷質(zhì)感,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jī)。
先天元氣,來了!
李一靈眼睛一亮,屏住呼吸,如同等待狩獵時機(jī)的豹子。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那乳白色光霧將整片水域染上朦朧的光暈,陰陽魚的吞吐也達(dá)到最穩(wěn)定的節(jié)奏——這才動了。
沒有水花,沒有聲響。他如一條真正的游魚般滑入水中,動作流暢得不可思議。這半個月的夜間潛泳,已讓他對這片水域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一進(jìn)入元氣富集區(qū),溫和醇厚的能量便如同溫水般包裹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每一寸肌膚都在貪婪吸收。李一靈不敢耽擱,立刻在水底盤膝懸停,五心向天,全力運轉(zhuǎn)《引氣訣》。
功法甫一催動,周圍的元氣便如百川歸海般涌來。五條靈根同時震顫,各自吸納對應(yīng)屬性的能量——金靈根吸收那股鋒銳之意,木靈根捕捉生機(jī),水靈根浸潤潤澤,火靈根吞噬躍動,土靈根沉凝厚重。
丹田內(nèi)的氣旋瘋狂旋轉(zhuǎn),五色靈光交織流轉(zhuǎn),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快了……就差一點點……”李一靈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嘗試推動氣旋向那層無形壁壘發(fā)起沖擊。
他能“看”到,壁壘上已布滿細(xì)密裂紋,如同即將破碎的琉璃。每一次靈力沖刷,都會讓裂紋擴(kuò)大一分。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壁壘必然破碎!
就在這時——“撲棱棱!??!”
突兀而尖銳的振翅聲,如同利刃般劃破寂靜的夜空!
聲音來自池畔的山林深處,距離不過百丈。一群夜鳥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驚擾,呼啦啦沖天而起,翅膀拍打聲、驚恐的鳴叫聲交織在一起,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李一靈心頭猛地一凜,功法運轉(zhuǎn)出現(xiàn)瞬間凝滯。他急忙穩(wěn)住心神,但池中的陰陽魚反應(yīng)更加直接。
兩條魚同時停止吞吐!周身光華驟然收斂,前一秒還悠然旋轉(zhuǎn)的身影,下一秒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池心深處,快得只在水中留下兩道模糊的殘影!
乳白色光霧隨之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稀薄、潰散。元氣富集區(qū)在短短三息內(nèi)便消散大半。
“又來了!”李一靈心中暗罵一聲,被迫中斷修煉,從水底浮起。
他伏在草叢邊緣,只露出半張臉,雙目如電掃視著山林方向。月光下的樹林影影綽綽,枝椏交錯如鬼魅手臂。那群驚飛的夜鳥已消失在夜空深處,只余幾片飄落的羽毛緩緩墜落。
除了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動靜。
但李一靈后背的汗毛卻根根豎起——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一種生物本能般的警覺。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暗處“注視”著這里。不是殺氣,不是惡意,更像是一種冰冷的、不帶情感的“觀察”,如同頑童蹲在蟻穴旁,好奇地看著螞蟻們忙碌。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這已經(jīng)是連續(xù)第三個夜晚出現(xiàn)這種情況。第一次,他以為是巧合。第二次,心中起疑。第三次,已然確定:有什么東西在暗中盯著,或者說,在刻意干擾他修煉。
“是王厲派人搗鬼?”李一靈腦海中飛快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否定,“不像……若是人為,早該現(xiàn)身了。而且這種‘觀察’感,不像是人類修士能散發(fā)出來的。”
他想起《太古雜談》里記載的種種詭異存在——山精、鬼魅、魍魎、地靈……這方修仙世界,可不只有人類修士。
“不管是什么,今晚必須查個明白。”李一靈咬了咬牙,眼神變得銳利。
若真是有人盯梢,這般鬼祟行徑,定是敵非友。若是什么妖獸或邪物……更要提前清除,否則后患無窮。他可不想在自己修煉到關(guān)鍵處時,被什么東西從背后捅一刀。
他悄悄上岸,將濕透的外衣脫下擰干,藏在一塊巖石下。身上只穿著單薄的里衣,好在修為漸長,寒暑不侵。他將身形隱在樹影里,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沿著池畔向山林方向摸去。
每一步都輕如貍貓,耳朵豎起,捕捉著最細(xì)微的響動。
靈鶴池西北角地形頗為復(fù)雜。池邊是一片亂石灘,**小小的青石被歲月和水流磨得光滑圓潤。再往外是茂密的灌木叢,荊棘、野莓、不知名的藤蔓糾纏在一起,形成天然的屏障。灌木叢之后,才是真正的山林,以松、柏、杉為主,間雜著些闊葉樹木。
李一靈花了近一個時辰,將方圓百丈范圍仔仔細(xì)細(xì)搜查了三遍。
第一遍,他沿著最明顯的路徑走,觀察有無腳印、折斷的枝條、被壓塌的草叢。
第二遍,他攀上樹木,從高處俯瞰,看有無異常的光影、不自然的陰影區(qū)域。
第三遍,他甚至趴在地上,用最笨拙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一寸一寸地嗅、聽、感知土壤的震動。
結(jié)果令人沮喪——什么都沒有。
沒有腳印,沒有人為布置的陷阱或監(jiān)視法器殘留的靈力波動,甚至連妖獸的糞便、巢穴、領(lǐng)地標(biāo)記都無跡可尋。一切自然得過分,仿佛之前的異響真的只是巧合,那被注視的感覺也只是自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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