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剛露,混元峰還籠在青灰色的晨靄里。
李一靈盤坐在硬板床上,雙目微闔,呼吸悠長深緩。一夜修煉,體內(nèi)五色氣旋已鼓脹至極限,旋轉(zhuǎn)間發(fā)出低沉的嗡鳴——像一張拉滿的弓,弓弦震顫著渴求釋放。
“最多再有兩日……”他內(nèi)視丹田,心中估量著那層無形壁壘的厚度,“便能水到渠成,踏入四層。”
這次突破的感覺與以往不同。不僅因為修為提升,更因他對《引氣訣》的理解已深入骨髓——昨夜陰陽魚顯化的光影網(wǎng)絡(luò),讓他對五行流轉(zhuǎn)有了近乎本能的掌控。如今靈力運轉(zhuǎn)圓融如環(huán),每一縷氣息都精準(zhǔn)地流向該去的位置,浪費極少,效率卻比半月前高了近五成。
“這要是放在前世,相當(dāng)于把發(fā)動機熱效率從30%提到45%。”李一靈暗自嘀咕,嘴角不自覺上揚。
正打算收功起身,去靈鶴池完成晨間喂魚的雜務(wù),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兄!師兄不好了!”
小豆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孩子特有的尖細(xì)和慌亂。李一靈睜眼,看見孩子一把推開房門沖進來——門軸發(fā)出痛苦的“吱呀”聲,仿佛在抗議這粗暴的待遇。小豆小臉漲紅,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手里死死攥著一張對折的硬紙箋,像是握著塊燒紅的炭。
“慢慢說。”李一靈下床,扶住氣喘吁吁的孩子。
“王、王厲派人送來這個!”小豆把紙箋塞進他手里,聲音發(fā)顫,“剛才我開門,一個穿水元峰衣服的外門弟子丟下就走,說是‘約*’,要師兄兩日后去演武場跟他‘切磋’!”
李一靈眉頭一皺,展開紙箋。
紙是庶務(wù)堂常用的青紋箋,墨跡卻透著一股跋扈氣。
紙上字跡倒是工整,看得出練過幾天。
“混元峰李一靈師弟臺鑒:聞師弟近日修為精進,為兄心喜。恰逢小比在即,特約師弟于兩日后辰時,演武場三號臺切磋較技,以證所學(xué)。同門較藝,點到為止,盼師弟勿辭。——水元峰外門弟子王厲敬上”
落款處蓋了個私印,朱紅刺眼,印文是扭曲的“厲”字。
“水元峰外門弟子?”李一靈挑眉。
王厲明明跟他同屬庶務(wù)堂序列,此刻卻用水元峰的名義下*——這手玩得挺溜。
歸一門門規(guī)里確實有條不成文的慣例:同堂弟子約戰(zhàn)易被視作內(nèi)斗,執(zhí)事堂通常會介入調(diào)解;但不同峰弟子間的“切磋交流”,只要不鬧出人命,宗門往往睜只眼閉只眼。據(jù)藏書閣某本《宗門軼事錄》記載,這套規(guī)矩還是百年前某位以“好斗”聞名的劍修長老立下的,初衷是“以練代戰(zhàn),磨礪弟子心性”。后來逐漸演變成各峰弟子解決私怨、爭奪資源的公開渠道,美其名曰“論道交友”。
“說白了就是合法打架。”李一靈撇撇嘴,“還‘點到為止’,信你才有鬼。”
正常約戰(zhàn),多為同等修為弟子。像王厲這般,以煉氣五層之身主動約戰(zhàn)三層,實屬罕見——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他敢這么干,必定找好了借口,也打點好了事后的非議。
借口李一靈都能猜到:無非是“壓制修為在三層比斗”,“指點后進師弟”之類的漂亮話。至于打點……劉執(zhí)事那張油膩的笑臉在腦海中浮現(xiàn),仿佛已經(jīng)聽見那老小子捻著胡須說:“年輕人切磋嘛,難免有失手……”
“師兄,咱們怎么辦?”小豆拽著他衣角,“要不……我去跟執(zhí)事堂說,師兄最近修煉出了岔子,經(jīng)脈不穩(wěn),不能動手?”
李一靈被孩子這“天才”主意逗笑了,揉了揉他腦袋:“這倒是個辦法。”
他走到桌邊,提起那支禿了毛的筆,蘸了點殘墨,準(zhǔn)備在約*背面寫“拒戰(zhàn)”。
明知打不過還硬上,那是莽夫,不是智者。這個道理他懂。
“砰!”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物撞在門上。緊接著是趙大虎粗獷的嗓門,帶著壓抑的怒火:“李兄弟!李兄弟在嗎?開門!”
柴門被推開——準(zhǔn)確說是被撞開。趙大虎魁梧的身影擠進來,帶進一股晨露、汗味和淡淡血腥氣混雜的氣息。他臉色凝重,額角有一道新鮮擦傷,滲著血絲,左臂袖子撕裂,露出里面被藤蔓勒出的紅痕。
看見李一靈手中的約*和桌上懸著的筆,趙大虎立刻明白過來,幾步跨到桌前,蒲扇大的手往桌上一拍。
“李兄弟,王厲那孫子給你下*了?”
桌子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趙師兄來了。”李一靈放下筆,指了指他額角,“你這傷……跟野豬搏斗去了?”
“搏斗個屁!是被陰了!”趙大虎一抹傷口,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飛到李一靈臉上,“今早巡邏,后山那片‘鐵線藤’也被動了手腳!我按平常路線走,一腳踩進去,藤蔓突然暴長纏腿!得虧我反應(yīng)快,一斧頭劈開,不然這會兒還困在那兒呢!”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寒光,像被激怒的熊:“我檢查過了,藤根處有新鮮符灰——是‘催生符’的殘渣。手法粗糙,一看就是新手畫的,但有用。李兄弟,這是沖我來的,也是沖你來的。王厲這是鐵了心,要逼咱們這些不聽話的,接受他的條件。”
李一靈心頭一沉。他想起周大明二人在靈鶴池畔埋設(shè)的陷阱,想起那些“腐骨丸”和陷地陣盤。王厲的手段比想象中更肆無忌憚,這已經(jīng)不是“敲打”,而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他看向桌上的約*:“你要寫拒戰(zhàn)?”
“正有此意。”李一靈苦笑,“趙師兄,我這才煉氣三層,王厲是五層,還有黑鱗甲。這架怎么打?上去不就是送菜嗎?”
“王八蛋!”趙大虎又一巴掌拍在桌上,這次筆筒直接跳起來,滾到地上,“但李兄弟,你可想清楚了。按新改的門規(guī),無正當(dāng)理由拒戰(zhàn)者,小比成績自動降一等——前百變前兩百,前五十變前百!王厲算準(zhǔn)了這點才敢這么囂張!”
“新改的門規(guī)?”李一靈皺眉,彎腰撿起筆筒放好,“什么時候改的?我怎么沒聽說?”
“就這半個月。”趙大虎嘆口氣,“我也是今早剛從刑堂一個師兄那兒打聽到的。最近半年,宗門對弟子間約戰(zhàn)的態(tài)度變了——非但不調(diào)解,還隱隱鼓勵!我聽說,掌門一脈的刑堂長老私下說過:‘亂世將至,弟子當(dāng)勇猛精進,豈可畏戰(zhàn)?’所以約戰(zhàn)規(guī)矩也改了,拒戰(zhàn)懲罰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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