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刺進李一靈后頸。

他想起《太古雜談》里那些語焉不詳?shù)暮平儆涊d，想起鬼族女子臨終那句破碎的“要快”，想起陰陽魚模糊預(yù)警中那些“大恐怖”的碎片。難道……宗門高層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什么？所以急于磨礪弟子，哪怕手段激烈些？

“可趙師兄，就算不拒戰(zhàn)，我也打不過啊。”李一靈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上去走個過場，然后認輸？這是不是太老套了？”

“老套但有用！”趙大虎眼睛一亮，湊近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還有個規(guī)矩我差點忘了——約戰(zhàn)臺上，不敵時可以隨時認輸！只要喊出聲，或者跳下擂臺，對方就不能再下重手。違者重罰，輕則禁閉三月，重則廢去修為！”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狡黠，像分享秘密的孩子：“李兄弟，你可以應(yīng)戰(zhàn)，上去周旋幾招，感覺不對立刻認輸。這樣既不算拒戰(zhàn)，又能保全自己。王厲那孫子想在臺上‘失手’重傷你，你就偏不給他機會！看他憋不憋屈！我跟你說，憋屈這玩意兒，傷肝！”

這辦法聽起來可行。丟面子是肯定的，但總比受傷影響小比強。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在王厲手下周旋三五招應(yīng)該沒問題。只要撐過最初幾息，找個空當(dāng)大喊“認輸”，這事就算過了。

而且，認輸前，如果能讓王厲吃點小虧……

李一靈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庚金劍指擦過對方衣角，火彈術(shù)在盾牌上炸開，纏藤術(shù)絆他一個踉蹌……雖然傷不了根本，但足夠惡心人。

“趙師兄。”李一靈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我距離煉氣四層，只差一線。”

趙大虎一愣，瞪大眼睛：“李兄弟，你是想……”

“這兩日，我打算試著突破。”李一靈抬起頭，眼神清亮如潭，映著窗外漸亮的晨光，“若能成，便以四層修為應(yīng)戰(zhàn)。雖仍不敵五層，但至少有一定自保之力。只要王厲自大輕敵，我認輸前還能讓他吃點虧。”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dāng)然，前提是他真按說的壓制修為在三層。要是他不要臉全力出手，我扭頭就跳下臺。”

“突破？！”趙大虎倒吸一口涼氣，“李兄弟，突破之事玄之又玄，講究水到渠成。萬一兩日不成，你強行沖關(guān)，傷了根基怎么辦？那可比輸一場嚴重多了！”

“必須成。”李一靈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他轉(zhuǎn)身看向趙大虎和小豆，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狂妄，只有冷靜的算計：“但若能在臺上與他周旋，甚至讓他吃點虧……哪怕最終認輸，也夠他難受的。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任他拿捏的軟柿子。這次他逼我認輸，下次呢？下下次呢？難不成我每次見他都要繞道走？”

屋內(nèi)一時寂靜。

小豆咬著嘴唇，小手攥成拳頭，用力點頭：“師兄，我信你！你一定能突破！”

趙大虎張了張嘴，看著李一靈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熱血上頭的沖動，只有權(quán)衡利弊后的決斷。最終，他重重一捶桌子，豁然起身。

“好！有骨氣！李兄弟，我趙大虎沒看錯人！這兩日你需要什么？靈石？丹藥？盡管開口！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湊！”

“謝師兄好意，但不必。”李一靈從懷里摸出那個裝著八塊下品靈石的小布袋，輕輕放在桌上。“靈石我還有些。只求師兄一件事。”

“你說！十件都行！”

“第一，這兩日幫我遮掩行蹤。”李一靈正色道，“尤其別讓王厲的人知道我準備突破。他們?nèi)魡柶?，你就說……我嚇得躲去后山埋頭苦練了。”

“包在我身上！”趙大虎拍胸脯，拍得砰砰響，像在擂鼓，“我就說你和我去后山‘磨煉’了，為小比做準備。諒那些眼線也不敢跟到妖獸地盤——去了也是送菜。”

“第二，”李一靈看向小豆，揉了揉孩子腦袋，“這兩天，你照常去靈鶴池喂魚，但切記——只在白天去，太陽落山前必須回峰。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在后山跟趙師兄對練。”

“嗯！”小豆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師兄，你一定要小心……”

“好。”李一靈笑了。

他又對趙大虎抱拳：“趙師兄，兩日后辰時，演武場見。”

“一定到！”趙大虎鄭重還禮，虎目灼灼，“我給你擂鼓助威！記住，打不過就認輸，不丟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送走兩人，李一靈閂上門，盤膝坐回床上。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先閉目調(diào)息，讓有些躁動的心緒平復(fù)下來。

意識沉入丹田，五色氣旋緩緩旋轉(zhuǎn)，靈力充盈飽滿。按照正常進度，確實還需兩三日水到渠成。但現(xiàn)在，他等不起。

“今晚就去靈鶴池，借陰陽魚的元氣和小悟的開悟狀態(tài)，搏一把。”李一靈打定主意。

他白天沒有出門，就在屋內(nèi)鞏固修為，將改良后的《引氣訣》又運轉(zhuǎn)了十二個周天，確保每一個靈力流轉(zhuǎn)的細節(jié)都臻于完美。

夜幕降臨，星月初升。李一靈悄然溜出混元峰。

月光很好，銀輝灑滿池面。小悟在月光下輕輕擺動葉片，頂端那朵乳白色帶金紋的小花已經(jīng)完全綻放，清香沁人心脾。感應(yīng)到李一靈的到來，草葉歡快地碰了碰他掌心，清涼氣息涌入識海——開悟狀態(tài)，開啟。

“今晚要麻煩你了。”李一靈低聲說，盤膝坐下。

他先沒有急著沖擊瓶頸，而是通過丹田虛影，向池中的陰陽魚傳遞出“需要元氣，輔助突破”的意念。兩條魚很快給出回應(yīng)——它們從池心游來，停在李一靈前方丈許的水面下，開始吞吐月華。

乳白色的先天元氣氤氳散開，比平日更加濃郁。李一靈深吸一口氣，全力運轉(zhuǎn)功法。

丹田內(nèi)，五色氣旋瘋狂旋轉(zhuǎn)。

金靈力鋒銳如刀，卻在他的意念約束下，將三分銳氣內(nèi)斂，轉(zhuǎn)化為淬煉水靈力的“骨架”；水靈力柔潤如絲，纏繞著新生木靈力，賦予其更強的韌性；木靈力生機勃發(fā)，在土靈力的承載下，將火焰控制在穩(wěn)定燃燒的范疇；火靈力熾烈躍動，卻不敢僭越，乖乖地按照既定路線，溫暖著金靈力的“根基”……

五行相生，循環(huán)不息。

而那層橫亙在三層與四層之間的壁壘，在如此高效、如此精準的靈力沖刷下，開始加速變薄。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子夜時分，李一靈渾身已被汗水濕透，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沖擊瓶頸的過程遠比想象中痛苦——那層“膜”極具韌性，每一次沖擊都像用鈍刀割牛皮，進展緩慢，消耗巨大。

但他沒有停。

陰陽魚持續(xù)提供著元氣，小悟維持著開悟狀態(tài)，而他自己的意志，如同淬火的鋼鐵，在痛苦中愈發(fā)堅韌。

終于。

“咔嚓。”

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在靈魂深處響起。

緊接著，是洪流決堤般的轟鳴！

壁壘應(yīng)聲而破！磅礴卻溫順的靈力如春水般涌出，順著早已拓寬、理順的經(jīng)脈奔流。周身竅穴自然開闔，貪婪吞吐著池中元氣。丹田內(nèi)，五色氣旋體積暴漲，旋轉(zhuǎn)速度漸緩，卻更加沉穩(wěn)厚重。金青藍紅黃五道靈光徹底交融，化作一道流轉(zhuǎn)著五彩霞光的全新氣旋——不再是五個獨立個體，而是一個完整的、生生不息的整體。

煉氣四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