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四人已在峰口聚齊。
除了李一靈、趙大虎、雷烈,還有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眉眼溫婉的女修——正是混元峰七弟子之一的趙劍蘭。
趙劍蘭雖是女子,氣質(zhì)柔美,但李一靈知道,這位師姐可不好惹。她專修煉器之術(shù),是峰內(nèi)唯一的煉器學(xué)徒,平日看似文靜,實則操控法器時凌厲果決,戰(zhàn)力在峰內(nèi)僅次于雷烈。而李憶蓮和蘇慕兩位師姐則精于丹道,是煉丹學(xué)徒,因不善爭斗,平日多在峰內(nèi)和宗門里照料藥園、研習(xí)丹方,極少外出。
“李師弟傷勢可大好了?”趙劍蘭溫聲問道,目光掃過李一靈左肩。
“勞師姐掛心,已無礙了。”李一靈行禮。
“那就好。”趙劍蘭淺笑,又看向趙大虎,“趙師兄也去?”
“去開開眼界!”趙大虎嘿嘿笑道。
臨行前,雷烈忽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道:“對了,為免麻煩,咱們此行最好稍作遮掩。王厲那邊雖暫時消停,但不得不防。”
李一靈和趙大虎對視一眼,各自從懷中取出早就備好的“易容符”——最基礎(chǔ)的一階符箓,只能略微調(diào)整面部輪廓、模糊氣息,但足夠應(yīng)付尋常探查。
雷烈見狀,啞然失笑:“你們倒是準(zhǔn)備周全。”
趙劍蘭也掩唇輕笑,取出張面紗戴上,只露出一雙秋水明眸。
四人不再耽擱,前往山門租用了宗門馴養(yǎng)的代步靈鶴。靈鶴翼展近兩丈,背負(fù)四人綽綽有余,一聲清唳,沖天而起,朝著西北方向振翅而去。
勁風(fēng)撲面,山河在腳下飛速倒退。
李一靈俯視著蒼茫大地,只見群峰如筍,江河如帶,**線上,一片巍峨城墻的輪廓逐漸清晰——三門坊市,到了。
一個時辰后,靈鶴在坊市外三里處的“落鶴坪”降落。此處已有數(shù)十只各色靈禽棲息,鳴叫聲此起彼伏,顯得熱鬧非凡。
步行至坊市入口,四人不禁為眼前的景象震撼。
青灰色的城墻高逾十丈,表面銘刻著繁復(fù)的陣紋,隱約有靈光流轉(zhuǎn),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威壓——這是三宗聯(lián)合布下的防護(hù)大陣,據(jù)傳可抵御金丹修士的全力攻擊。
城門寬闊,可容八馬并行,此刻卻因人流如織而顯得擁擠不堪。今日大慶,入城費用全免,吸引了無數(shù)修士前來。排隊的長龍從城門迤邐而出,足有半里多地。
而讓李一靈和趙大虎目不暇接的,是人群中形形色色的“異族”。
有上半身是妖嬈女子、下半身卻是青鱗蛇尾的“美女蛇”,扭動腰肢滑行而過,留下一縷甜膩香氣;有身軀魁梧如鐵塔、頂著一顆金毛猿首的壯漢,聲如洪鐘,正與同伴談笑;甚至還有一株“樹人”——軀干仍是古木模樣,四肢卻已化為人形手腳,步履蹣跚,枝葉簌簌作響。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駕著法器、靈獸車駕從空中徑直飛入城內(nèi)的修士——劍光凜冽的劍修、華蓋飄搖的世家子弟、踏著飛梭的飄逸女修……個個氣息深沉,至少也是筑基修為。
“那些是前輩高人,有直接入城的特權(quán)。”雷烈低聲解釋,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咱們慢慢排隊便是。”
排隊時,雷烈繼續(xù)給兩位師弟科普:“這三門坊市,由歸一門、金劍門、清靈派共管。其中清靈派較為特殊,其山門就在青靈山脈邊緣,與妖族交往密切,門下甚至有半妖弟子。故而坊市內(nèi)妖族往來,不足為奇。”
“妖族……也會修仙?”趙大虎好奇。
“自然。”趙劍蘭接過話頭,聲音輕柔,“天地萬物皆有靈性,草木獸禽機(jī)緣足夠,皆可開啟靈智、踏上道途。妖族修行雖與人族路數(shù)不同,但大道同歸,強者一樣可呼風(fēng)喚雨、移山填海。”
李一靈若有所思:“那魔族和鬼族呢?也會來此交易嗎?”
雷烈搖頭:“魔族、鬼族聚居之地,較為神秘,我也不知,只聽說在遙遠(yuǎn)的西極,北冥,或中州常有出現(xiàn)。咱們東部和南方大陸,人族與妖族為主流。”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典籍記載,上古時期百族共存,人、妖、鬼、魔雖偶有摩擦,但大體相安。真正被視為公敵的,是那些以掠奪生靈精血魂魄修煉的‘邪魔外道’。這些邪修不論出身何族,皆被天下共誅。”
“原來如此。”李一靈點頭??磥磉@方世界的種族關(guān)系,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也……理性得多。
排隊等候間,李一靈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前方人群。忽然,他視線一頓。
約莫七八丈外,隊伍前方,一位青衣老者負(fù)手而立,氣度沉穩(wěn)。老者身后,跟著一位頭戴素白斗笠、面罩輕紗的女子。女子身姿窈窕,一襲青裙如煙似霧,雖看不清面容,但**那優(yōu)雅的頸項線條和隱約可見的側(cè)臉輪廓,便知必是絕色。
似是察覺到目光,女子忽然微微側(cè)首,朝李一靈這個方向“望”了一眼。
面紗遮掩下,看不清表情,但那一瞬間,李一靈沒來由地心頭一跳。
并非心動,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警覺,仿佛被什么無形的絲線輕輕牽扯了一下。
他立刻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地與趙大虎交談。
前方,青衣女子已轉(zhuǎn)回頭,看似平靜,斗笠下的唇角卻微微抿起。
“五爺爺,”她以妖族秘術(shù)傳音,聲音只有身旁老者能聞,“后面那幾人……有些奇怪。”
“哦?”老者不動聲色,傳音反問,“哪幾個?你血脈感應(yīng)到了什么?”
“不是血脈感應(yīng)。”女子輕聲道,“是我前些時日,在這附近蓮池憑借天狐血脈指引,偶然得到的那枚‘死蓮子’——剛才它忽然跳動了幾下,傳來微弱的牽引感,指向后方。”
老者眸光一凝:“那枚毫無生機(jī)、諸法難侵的蓮子?你確定?”
“確定。”女子語氣肯定,“蓮子雖無生命波動,但與我血脈相連,方才那幾下跳動清晰異常。似乎……被什么東西吸引、喚醒了。”
老者沉默數(shù)息,緩緩道:“那蓮子乃你機(jī)緣所得,連我都看不出根底,定非凡物。如今突生異動,必有其因。”他當(dāng)機(jī)立斷,“進(jìn)城后,你暗中跟上那幾人,設(shè)法確認(rèn)是何人何物引動蓮子。切記,莫要打草驚蛇。”
“青悠明白。”女子輕聲應(yīng)下,“我已在他們身上留了‘狐蹤香’,氣息三日不散,不會跟丟。”
“如此甚好。”
二人傳音間,隊伍緩緩前進(jìn),終于輪到他們?nèi)氤?。守衛(wèi)略作查驗,便揮手放行。
踏入城門,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以青石板鋪就,可供四輛馬車并行。兩側(cè)樓閣鱗次櫛比,飛檐斗拱,雕梁畫棟。商鋪旗幡招展,賣法器的、售符箓的、經(jīng)營丹藥的、收購材料的……琳瑯滿目,令人眼花繚亂。
行人摩肩接踵,人族修士與妖族混雜,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有牛頭妖漢扛著巨斧與人類劍修討價還價,有兔耳少女捧著靈草向過客兜售,還有羽翼未褪的禽妖在屋檐下擺攤,售賣各色翎羽。
“這才是修仙界啊……”趙大虎喃喃道,虎目圓睜,看什么都新鮮。
李一靈亦深吸口氣,空氣中混雜著靈藥清香、金屬銹味、妖獸皮毛氣息,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靈力波動,交織成一幅鮮活而生動的紅塵修仙畫卷。
雷烈與三人約好:“申時三刻,還在城門口匯合,一同回宗。坊市內(nèi)雖有三宗執(zhí)法隊巡邏,但魚龍混雜,務(wù)必小心財物,莫要與人沖突。”
又對李一靈和趙大虎叮囑:“你二人初次來,多看少問,遇事謹(jǐn)慎。”
四人隨即分開,各自尋覓所需之物。
李一靈與趙大虎結(jié)伴,隨著人流慢行。他目標(biāo)明確——攻擊與防御符箓。法器已預(yù)定,功法暫時不缺,基礎(chǔ)丹藥可以找兩位師姐幫忙,唯獨符箓消耗大、需求急,王成師兄暫時又不會制作攻擊和防御符箓,所以才想著坊市種類繁多,或許能淘到些宗門內(nèi)沒有的偏門貨色。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兩旁店鋪招牌,偶爾駐足詢問價格。
“天雷符,下品,看名字唬人,五塊靈石一張?搶錢??!”
“寒冰箭符?這個倒是少見,可惜是一次性的……”
“咦,這家有‘土遁符’?可惜只是殘次品,遁出十丈就失效……”
正與趙大虎低聲議論,忽然,一道輕靈如山泉、柔婉如春絮的嗓音,毫無征兆地從身側(cè)傳來:“這位道友,可是想買符箓?”
李一靈霍然轉(zhuǎn)頭。
三尺之外,那位頭戴斗笠、面罩輕紗的青衣女子,不知何時已悄然而立。微風(fēng)拂過,裙裾輕揚,隱約勾勒出曼妙身姿。雖面容隱于紗后,但那雙從薄紗邊緣露出的眸子,卻如浸在秋水中的黑玉,清澈瀲滟,顧盼間自有種勾魂攝魄的妖異魅力。
“妖女?”李一靈腦海中閃過一道霹靂。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