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內,李一靈看得心驚肉跳,掌心全是冷汗。
這兩人施展的功法、法器,無一不透著邪異陰毒。那骨劍中哀嚎的生魂、那化骨砂散發(fā)的腥臭、那鬼爪化蛇的詭異、那血盾凝聚的污穢……每一樣都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煞之氣,顯然是以殘害生靈、煉化精血魂魄的邪法祭煉而成。
“血魂宗……”他想起在藏書閣某本《南荒邪派簡錄》里瞥見過的記載,“以血煉魂、馭鬼驅煞的邪魔外道,門下弟子常以活人精血、生魂修煉,為正道所不容。其功法特征明顯,血光污穢,怨煞纏身……想不到今日竟讓我撞見了兩個,還是練氣后期的!”
他屏住呼吸,將身子往石洞深處又縮了縮,冰涼的石壁抵著后背,帶來一絲微弱的踏實感。心里默念:“打,繼續(xù)打,最好兩敗俱傷,同歸于盡……”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外頭的戰(zhàn)況愈發(fā)慘烈。
血魂顯然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開始拼命。他不再一味防守,骨劍揮舞間,一道道血色劍氣縱橫交錯,如同編織一張死亡之網。劍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死化灰,連巖石表面都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更詭異的是,那些劍氣中扭曲的面孔愈發(fā)清晰,哀嚎聲雖仍無聲,卻直透神魂,讓藏身石洞的李一靈都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
血屠卻越戰(zhàn)越興奮,仿佛享受這場血腥的廝殺。他不再用化骨砂,而是雙手連拍,每一次拍擊,掌心都飛出一團蠕動的、由濃稠血霧凝聚成的猙獰鬼臉。那些鬼臉發(fā)出尖銳刺耳的唳嘯,瘋狂撕咬著血魂的護體血光,每咬下一口,鬼臉便壯大一分,血魂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血魂宗的‘噬魂鬼臉’……”李一靈看得頭皮發(fā)麻。據那本簡錄記載,煉成一道噬魂鬼臉,至少要吞噬上千活人生魂,過程殘忍無比??囱肋@隨手就是七八團鬼臉狂舞的模樣,死在他手上的無辜凡人恐怕早已過萬。
兩人從空地打到林邊,所過之處一片狼藉。原本還算茂盛的草木,此刻已大片大片地枯萎發(fā)黑,如同被瘟疫席卷。地面留下一個個被腐蝕出的坑洞,坑內泥土呈現(xiàn)出不祥的暗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一種甜膩中帶著腐臭的怪異氣味,令人作嘔。
“差不多了。”血屠忽然怪笑一聲,身形暴退數(shù)丈,右手探入懷中,再抽出時,已多了一桿尺許長的黑色小幡。
那小幡一出現(xiàn),周遭溫度驟降!
明明是秋日午后的山林,李一靈卻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寒從洞口縫隙滲進來,仿佛瞬間從初秋跌入數(shù)九寒冬。呼出的氣息竟然凝成了淡淡的白霧。
幡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上面用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絲的線繡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最駭人的是,幡面上隱約浮現(xiàn)著數(shù)十張痛苦到極致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都扭曲變形,嘴巴大張,像是在發(fā)出無聲的慘嚎,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絕望。那些面孔在幡面上緩緩蠕動、掙扎,仿佛想要沖破這層黑色的束縛。
“百鬼幡!”血魂失聲驚呼,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你……你竟敢私煉這等禁器!若是傳出去,莫說正道,便是宗內同儕也容不得你!”
“傳出去?”血屠嗤笑,眼中血光閃爍,“等老子煉成‘血魂魔體’,參透那玉簡中的玄機,金丹可期!到時候,誰容得下誰,還不一定呢!今日,就用你的魂魄,來祭我這桿寶貝幡旗,助它再上一層樓!”
他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噗”地噴在幡面上。
“嗚嗚嗚——!!”
剎那間,陰風怒號!山林間光線驟然昏暗,仿佛黃昏提前降臨。黑色小幡迎風暴漲,化作一桿丈許高的漆黑大幡,獵獵作響!幡面上那些痛苦面孔如同被注入活力,瘋狂掙扎扭動,發(fā)出層層疊疊、直透神魂的凄厲嚎哭!那哭聲并非通過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腦海深處炸響,攪得人神識渙散,心煩意亂。
數(shù)十道半透明的灰黑色影子從幡面爭先恐后地竄出,在空中扭曲、匯聚、交織,眨眼間化作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由無數(shù)怨魂拼接成的猙獰鬼爪!鬼爪五指如鉤,指甲漆黑鋒利,掌心處無數(shù)面孔攢動哀嚎,帶著冰寒刺骨、污穢靈魂的滔天怨煞之氣,朝著已是強弩之末的血魂,當頭狠狠抓下!
鬼爪未至,那股凍結血液、侵蝕神魂的恐怖氣息,已讓藏身石洞的李一靈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他咬緊牙關,幾乎將嘴唇咬破,全力運轉《引氣訣》,丹田內五色氣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精純平和的五行靈力奔涌全身,才勉強抵住這股邪氣侵蝕,保持靈臺一絲清明。
外頭的血魂更是凄慘無比。他周身的護體血光在怨煞之氣的沖擊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般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那張本就猙獰可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與瘋狂。
“血屠——!想讓老子魂飛魄散?做夢!”血魂眼中血色暴漲,閃過一抹同歸于盡的決絕,右手猛地拍向自己頭頂發(fā)髻!
“想自爆?不對,你……你想毀掉玉簡?!”血屠臉色微變,操控鬼爪下壓的速度又快三分,想要在對方得手前將其徹底制服。
但血魂這一拍并非自爆,也非毀寶——他拍碎的,是藏在發(fā)髻里的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血紅、表面布滿細密裂紋的珠子!
“血煞陰雷珠!你從哪兒弄來這鬼東西?!”血屠終于色變,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他想收幡疾退,但全力催動的百鬼幡豈是說收就收?鬼爪去勢已老,變招不及。
“一起死吧?。?!”血魂狂笑,笑聲凄厲如同惡鬼,將那枚驟然爆發(fā)出刺目欲盲血光的珠子,用盡最后力氣,狠狠擲向血屠——以及那桿正在全力催動、無法瞬間收回的百鬼幡!
轟——!?。。。。?!
這一次的爆炸,遠非之前任何一次法術碰撞可比。
天地間仿佛瞬間失去了聲音,只剩下一片純粹的血色光芒吞噬了一切。那光芒并非溫暖的紅色,而是某種粘稠、污穢、充滿毀滅氣息的暗紅,如同地獄深處翻涌的血海。
沒有火焰,也沒有尋常爆炸的沖擊波。那是一種詭異的、如同活物般的血色能量風暴,瞬間席卷了方圓十余丈的空間!風暴所過之處,地面像是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犁過,翻起深達尺許的焦黑泥土;巖石如同烈日下的雪塊般無聲消融、化作齏粉;周圍的樹木,無論是粗壯的古木還是低矮的灌木,都在瞬間被抽干所有生機,化為枯槁的黑色粉末,紛紛揚揚。
連空氣都在這毀滅性的力量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劇烈扭曲、震蕩。
李一靈哪怕躲在石洞深處,仍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洞口!堵門的藤蔓、碎石瞬間被撕成最細微的粉末,狂暴到極致的氣流裹挾著碎石和邪異能量灌入洞中,將他整個人像破布袋一樣掀起,重重撞在后方的洞壁上。
“咳——!”后背傳來劇痛,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他死死抓住洞壁上一塊凸起的巖石,五指因用力而發(fā)白,才沒被后續(xù)更猛烈的氣浪卷出洞外。
還好他提前讓小玄化為護心盾,護在身前。
世界仿佛在旋轉、轟鳴、崩解。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毀滅性的血色風暴才漸漸平息。
石洞內塵土彌漫,嗆得人無法呼吸。李一靈灰頭土臉,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什么也聽不清,只有持續(xù)的嗡鳴。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借助疼痛強行清醒,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坍塌了半邊的洞口,撥開塵土,向外望去。
空地上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原本還算平整的林間空地,此刻出現(xiàn)了一個直徑近三丈、深達半丈多的焦黑大坑??觾饶嗤脸尸F(xiàn)出一種詭異的不祥暗紅色,像是被濃稠的污血浸泡后又經烈火焚燒??舆吷⒙渲扑榈墓莿埰⒔购谔蓟牟夹肌嗔训臑鹾谥讣?,以及……兩具幾乎不成renxing的shiti(平臺受限,只能拼音代替漢字)。
血魂躺在坑底最深處,上ban身幾乎被zha沒了,只剩下一tan難以辨認的模糊xuerou和碎裂的gu渣,只有下ban身還算完整,但也呈現(xiàn)出一種jiao炭般的黑色。他周圍散落著一些儲物袋的碎片和零碎物品。
血屠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他倒在坑邊,距離爆炸中心稍遠,但xiongtang被炸開一個觸目驚心的dadong,能看見里面焦黑萎縮的neizang和斷裂的、同樣焦黑的肋gu。那桿恐怖的百鬼幡斷成兩截,落在不遠處,幡面破損嚴重,上面那些怨魂面孔大多已消散,只剩下零星兩三道極其淡薄的虛影在無力地飄蕩、發(fā)出微不可聞的哀嚎,顯然也到了消散的邊緣。
死了。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