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一直困于《引氣訣》品階太低,難以支撐后續(xù)修煉。而就算小比進入外門,所得宗門贈送功法也是低階,未入內門和真?zhèn)?,難得宗門核心功法。自己也曾模糊地幻想過未來要自創(chuàng)功法,但總覺得前人智慧浩如煙海,自己一個煉氣小修,何德何能?念頭雖起,卻總覺虛妄。
可這幽冥散人,以金丹之身,就敢立言創(chuàng)法,直指元嬰!雖然后續(xù)篇章未經驗證,但那份“不迷信前人、不拘泥常規(guī)、敢于走自己路”的驚天氣魄,卻如一道驚雷,劈開了李一靈心中的迷霧與怯懦。
“前人功法再好,也是基于他們自身的靈根、際遇、時代所創(chuàng)。我有五靈根,有小悟開悟加持,有陰陽魚轉化精純元氣,有小玄這大地核心伴身……我的路,本就與任何人都不同!”
“為何不能借鑒百家之長,融匯正魔之智,創(chuàng)出一部獨屬于我自己的、最適合我這條路的功法?”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在他道心上點燃了一簇火焰,再也無法熄滅。
當然,現在說自創(chuàng)功法還為時過早,猶如稚童妄言舉鼎。但至少,他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可參照的榜樣,心中那點對“創(chuàng)法”的敬畏與自卑,被這股豪情沖淡了許多。未來那部法訣的模糊輪廓,似乎也因此清晰了一分。
他將記載《修魔封鬼訣》的黑色玉簡小心收起——這功法他不會去練(其引濁氣修煉的基礎就與他的五行調和之路相悖),但其宏大的構思、獨特的視角、尤其是幽冥散人那種“以我為主、博采眾長、敢于開創(chuàng)”的創(chuàng)法精神與具體思路,卻值得他未來細細揣摩、借鑒。
接著,李一靈走到血魂那慘不忍睹的尸體旁。儲物袋已碎,東西灑落一地。除了一些零碎靈石、雜物和那枚記載“血影遁”的玉簡外,果然還有另一枚幽黑色、紋路稍有不同的玉簡。
神識掃過,這枚玉簡中記錄的同樣是《修魔封鬼訣》,但內容與血屠那枚略有差異,似乎是不同部分,但核心一致。想來那幽冥洞府中所得是完整傳承,被兩人分別所得了。
“正好,兩相印證,更能理解這部功法的全貌。”李一靈將第二枚玉簡也收起。
此刻,他懷里的布袋已經塞得滿滿當當,新得的兩個邪修儲物袋雖然空間不大,但材質特殊,他也不敢貿然使用,怕留下氣息痕跡。
說時慢,那時快,也就二十息時間,李一靈已撿拾完成。
他又快速而仔細地搜檢了一遍戰(zhàn)場,將所有可能暴露血魂宗身份、帶有明顯邪道特征的物品——破碎的邪器殘片、那些貼著邪異標簽的瓶罐、記載血魂宗功法的獸皮冊子等,全部集中到坑中。
然后,指尖聚集精純靈力,火苗燃起,被他輕輕投入坑中那堆邪物上。
轟!
火焰升騰,借助那些布料、獸皮、殘存的油脂,很快蔓延開來,將那些邪器邪丹邪功冊子吞噬。焦臭味更加濃烈刺鼻,但空氣中那股令人神魂不適的怨煞之氣,卻隨著百鬼幡的徹底損毀和邪物的焚燒,正在漸漸消散。
火光映照著李一靈平靜而堅定的臉龐。他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并無多少獲得橫財的喜悅,反而沉甸甸的。這一百多塊靈石的背后,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那百鬼幡上的面孔、骨劍中的哀嚎,都清晰地提醒著他,這個世界的黑暗與殘酷,遠超凡人想象。
“雷師兄說得對,”李一靈望著跳動的火焰,心中暗想,“人族、妖族、魔族、鬼族可以共存、交易、甚至結交,是因為大家都有智慧,懂得規(guī)矩、底線和天道倫常??蛇@些以屠戮弱小生靈為樂、以煉化生魂精血為修煉捷徑的邪魔外道……是真正的毒瘤,是秩序的破壞者,是眾族之敵。”
今日親眼所見,讓他對“正道”與“邪道”的界線,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深刻而直觀的認識。那不僅僅是理念之爭,更是生存方式、對生命態(tài)度的根本對立。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久留,辨明方向,便朝著宗門所在疾馳而去。背后那仍在燃燒的焦坑和兩具漸漸化為灰燼的邪修尸體,很快被茂密的山林遮擋,消失不見。
一路奔行,他心中思緒紛雜。
懷里揣著鼓囊囊的一百三十多塊下品靈石和兩枚意義非凡的《修魔封鬼訣》玉簡,心情復雜難言。
一方面,是發(fā)了一筆“橫財”帶來的現實好處與隱隱的不安。這一百多塊靈石,足夠他買下一個不錯的儲物袋,還能支撐很長一段時間的煉丹材料消耗,解決燃眉之急。但每一塊靈石都仿佛沉甸甸的,帶著血色。
另一方面,則是親眼目睹邪魔修士的殘忍手段與那部驚艷魔功帶來的沖擊。世界的黑暗面,頂尖智慧的開創(chuàng)性,同時展現在他面前,讓他對修仙這條路有了更立體、更復雜的認知。
回到宗門山門附近時,已是日頭西斜。
李一靈沒有直接回混元峰,而是先在山門外坊市轉了一圈,藏好多余的靈石,然后帶著三十五塊下品靈石,在一個口碑不錯的煉器鋪子,買了一個最普通的低階儲物袋。袋子只有三尺見方,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是散修中常見的大路貨,勝在沒什么特征,不易追蹤。
他將身上所有重要物品——靈石、符箓、藥材、兩枚黑色玉簡等,全部轉入這個新儲物袋,然后貼身藏好。身上頓時輕松了不少,再也不用擔心跑動時懷里叮當作響,或是重要物品暴露。
做完這一切,他才拖著疲憊不堪、后背隱痛的身子回到混元峰。
草廬前,小豆正在練習李一靈教的基礎拳架,一招一式頗為認真,小臉上掛著汗珠??匆娝貋?,立刻收了架勢,眼睛亮晶晶地跑過來:“師兄!你回來啦!今天采藥順利嗎?有沒有遇到厲害的妖獸?”
“還算順利。”李一靈勉強笑了笑,揉了揉孩子的腦袋,從新儲物袋里掏出那兩朵香氣宜人的霧鈴花,“喏,這個給你。放在窗臺能寧神,不過記得別放床頭,香氣太濃反而影響睡覺。”
“謝謝師兄!”小豆捧著那兩朵如同小鈴鐺般的乳白色花朵,歡天喜地,湊到鼻尖深深一吸,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蹦跳著跑開了。
李一靈看著孩子無憂無慮的背影,心中那絲因今日經歷帶來的陰郁,稍稍被沖淡了些。他走進自己屋子,關上門,插好門閂。
后背的疼痛此刻更加明顯。他褪下上衣,對著屋里那面模糊的銅鏡看了看,后肩胛處果然青紫了一大片,微微腫起,好在骨頭應該沒事。
他先打坐調息了整整一個時辰,運轉《引氣訣》,引導精純平和的五行靈力緩緩流過受傷處,滋養(yǎng)血肉,化瘀止痛。同時,也平復今日那驚心動魄的經歷帶來的心神動蕩。
待到氣息平穩(wěn)、背后痛楚稍減,他才從新儲物袋中取出那兩枚幽黑色的《修魔封鬼訣》玉簡。
沒有立刻沉浸進去參悟,而是握在手中,心里感慨萬千。
今日之前,他對魔道的認知大多來自典籍描述和旁人講述,模糊而標簽化。今日之后,他親眼見了血魂宗那般邪惡殘忍的一面,也通過這玉簡,“見”到了魔道中如幽冥散人這般驚才絕艷、立意高遠、欲為魔道正名開新路的一面。
魔道,亦有正邪之分,高下之別。
而所謂之正道,是否也是如此?
這對他未來的道路,無疑是一次重要的認知洗禮。
他再次將神識沉入玉簡,這一次,不再只看總綱與雜記,而是開始認真瀏覽其煉氣篇的具體修煉法門。并非為了修煉,而是為了學習、借鑒、批判地吸收。
“引地脈陰煞之氣,循‘濁陰脈’運轉周天,淬煉肉身,滋養(yǎng)魔元……嗯,這‘濁陰脈’的定位與尋常功法經脈走向差異頗大,另辟蹊徑。”
“封鬼術基礎,以自身魔元為引,凝聚‘封鬼印’,震懾、溝通、收服無主陰魂……對神識要求極高,需觀想‘幽冥鎮(zhèn)魂圖’……”
他看得極慢,極仔細,如同一個最謹慎的學生在研讀一部觀點新奇卻風險未知的經典。時而點頭,覺得其中思路巧妙;時而皺眉,認為某些環(huán)節(jié)過于兇險或與自身理念不合;時而恍然,仿佛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已徹底暗下,星辰浮現。
李一靈收起玉簡,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今日的經歷,讓他見識了修仙界最血腥殘酷的一面,也意外獲得了一筆急需的資源和一個窺見另一種大道智慧的寶貴窗口。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他心中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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