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枚瑩白玉符**，此刻浮現(xiàn)的并非“李一靈”或任何與之相關(guān)的名號，而是筆觸靈動、風(fēng)骨內(nèi)蘊的兩個字——天香。

李一靈早就等著這一刻，聞言露出一個誠懇中帶著點狡黠的笑容：“仙子勿怪，此乃權(quán)宜之計，皆是為了安全著想。”

“安全？”影紅袖蹙眉。

“正是。”李一靈正色解釋，“仙子請想：你乃鬼族中人，在外行走，結(jié)交之人定然不止我一人。若這玉符上直接留下‘李一靈’這般明顯的男子名諱，一旦被有心人瞧見，難免會猜測仙子與人族男子過從甚密，恐對仙子清譽有損，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探查。”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而‘天香’二字，乍看便如女子閨名或雅號。旁人見了，只會以為是仙子與某位姐妹、或交好的女修互通音訊，絕不會聯(lián)想到一名人族男修身上。如此，既能保全仙子聲譽，也能最大限度隱藏你我之間的聯(lián)系，避免給仙子乃至貴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入情入理，眼神更是清澈真誠，仿佛全然是在為對方考慮。

影紅袖聽罷，怔了怔，琉璃色的眸子在李一靈臉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又低頭看看玉符上那“天香”二字，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可一時又想不出反駁之詞。畢竟……他說得似乎很有道理。鬼族雖與人族交往漸多，但族中女子與人族男子私交過密，確易惹來非議。用“天香”這樣的名號遮掩，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天香？

她心里默念兩遍，不知怎的，這名字聽起來，總覺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意味。

“可是……”她還想說什么。

“仙子放心。”李一靈趁熱打鐵，指了指自己，“我這邊亦會小心。這枚玉符我定會妥善收藏，絕不示于人前。他日若真需聯(lián)絡(luò)，也必會斟酌言辭，絕不會泄露仙子身份半分。”

話說到這份上，影紅袖也不好再追問。她將烙有“天香”印記的玉符小心收進貼身的儲物香囊，輕嘆一聲：“既如此……便依道友所言。”她抬眼望向李一靈，鄭重道，“道友保重，他日……定有重逢之時。”

“保重。”李一靈抱拳。

影紅袖不再多言，纖手掐訣，周身泛起淡青色光暈，身形漸次模糊。最后看了李一靈一眼，那雙琉璃眸子在晨光中清澈依舊，卻似乎深了許多。

言畢，青影化作一縷輕煙，隨風(fēng)而逝，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山林深處，再無痕跡。

山坡上，只剩李一靈一人獨立。

晨風(fēng)拂過，芒草起伏如浪。他望著影紅袖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動。掌心中，那枚刻著“紅袖”二字的玉符溫潤依舊，淡淡幽香仿佛還縈繞鼻尖。

心里某處，空落落的。

“紅袖添香……”他低聲念了一句，搖頭失笑，將玉符貼身收好，轉(zhuǎn)身朝著歸一門方向掠去。

回程路上，李一靈思緒紛雜。

影紅袖的出現(xiàn)與離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蕩開的漣漪久久未平。她帶來的不僅是兩次救命之恩的因果，更是關(guān)于這個世界更深層真相的一角——“獵天者”、“魔珠者”、“靈淵”異動、鬼族的立場……這些信息碎片在他腦海中碰撞、拼接，逐漸勾勒出一幅遠比想象中更為宏大、也更為兇險的圖景。

而他，身在局中，飄浮不定。

回到混元峰時，日頭已高。草廬前，小豆正在灶臺邊，看見他回來，眼睛一亮，跳起來跑過來：“師兄！你可回來了！昨夜未歸，我們都擔(dān)心你，剛才雷師兄差點要出去尋你！”

“沒事，修煉入了迷，忘了時辰。”李一靈揉了揉小豆的腦袋，從儲物袋里掏出幾株順路采的藥草，“喏，這個給你，曬干了放枕頭邊，能安神。”

“謝謝師兄！”小豆歡天喜地接過，湊到鼻尖聞了聞，忽然眨巴著眼，小聲道，“師兄，你身上……好像有香氣？和師姐們的不太一樣……”

李一靈心頭一跳，面不改色：“許是沾染了林間的野花香。快去煮粥，師兄餓了。”

打發(fā)走小豆，他匆匆回到自己屋子，關(guān)上門。

屋內(nèi)陳設(shè)依舊簡陋，卻讓他感到一陣難得的安心。他先打坐調(diào)息半個時辰，將一夜奔波的疲憊盡數(shù)驅(qū)散，隨后匆匆吃完早膳，便迫不及待地來到靈鶴池。

池面波光粼粼，銀線鯉悠游如常。那對陰陽魚感應(yīng)到他的到來，從池心緩緩浮起，朝他所在方向擺了擺尾巴，傳遞來歡欣平和的情緒。

李一靈蹲在池邊，以神識溝通，將昨日遭遇影紅袖、聽聞“獵天者”與“魔珠者”之事細細道來，詢問陰陽魚可知曉鬼族與它們的關(guān)聯(lián)。

虛影傳遞回的意念卻有些茫然，黑白二氣緩緩旋轉(zhuǎn)，像是在努力回憶，最終只傳來模糊的信息：因果相連……很重要……但記不清了……

李一靈無奈。這對祖宗靈智受損，記憶殘缺，看來暫時是問不出更多了。不過它們對影紅袖似乎并無排斥，反而隱隱透出一絲親近，這至少說明鬼族與靈魚和自己之間，并非敵對。

“也罷，船到橋頭自然直。”他不再糾結(jié)，轉(zhuǎn)而處理日常事務(wù)。

喂完魚，清理鶴舍，一切如常。只是當(dāng)他走到小悟所在的草叢邊時，忍不住蹲下身，輕輕撫了撫那微微擺動的草葉。

“小悟啊小悟，”他低聲嘀咕，“你要是能隨身帶著就好了。這次出門，差點就回不來了。有你在，至少能提前知道刀子從哪個方向來……”

草葉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傳來帶著困意的意念：“想……跟你走……但……現(xiàn)在不行……等……筑基……”

“知道知道。”李一靈苦笑，“筑基筑基，可筑基，哪有那么容易？”

他搖搖頭，起身望向遠處層巒疊嶂。小比、煉丹、修為、還有那不知何時會再度降臨的“獵天者”……前路漫漫，關(guān)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