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超市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氣里混雜著生鮮區(qū)的腥氣、烘焙區(qū)的甜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吳杰推著購物車，慢悠悠地在貨架間穿梭，心情是這幾個月來少有的輕松。自從那天“通感測試”被兒子和黑貓認證為“摸到了凡權(quán)二階的門檻邊兒”之后，他感覺看世界都像從720P升級到了1080P，還帶點動態(tài)補償功能，看啥都更清晰、更帶勁了。

就連手里這包打折促銷的衛(wèi)生紙，他都能隱約“感覺”到紙漿纖維那點微弱的、屬于植物生命殘留的“柔韌”質(zhì)感——雖然黑貓吐槽他這屬于“感知力過剩，閑得蛋疼，不如去幫本大師看看哪包貓糧添加劑更少”。

他正拿著兩瓶不同品牌的醬油比較，腦子里琢磨著是選“釀造時間長、規(guī)則沉淀更穩(wěn)定”的那款，還是“廣告打得響、市場存在感更強”的另一款時，那種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又來了。

嘖，陰魂不散啊。

和上次在菜市場那種帶著點探究和不確定的窺視不同，這次的目光更……持久，也更隱蔽。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攝像頭，始終隔著人群，不遠不近地鎖定著他。

沒有惡意，沒有威脅，就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觀察”。仿佛他成了動物園里新來的猴子，正在被某個缺乏感情的AI記錄行為模式。

吳杰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順手把比較了半天的那瓶“規(guī)則沉淀穩(wěn)定”的醬油放進了購物車。

他繼續(xù)慢條斯理地逛著，拿起一盒雞蛋，假裝檢查有沒有破損，實則將剛剛鞏固的“感靈”悄然擴散出去，不是粗暴的掃描，而是像撒出一張極細的、無形的網(wǎng)，去捕捉那道視線的“質(zhì)感”。

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去觸摸冰塊。沒有活人的情緒波動，沒有心跳呼吸的韻律，只有一種極其單調(diào)、穩(wěn)定的“存在信號”，帶著金屬般的冰冷和某種……非生物的精準感。不像人，倒更像他以前車間里那臺老舊的工業(yè)機器人，執(zhí)行著設定好的程序。

“哥們兒，你這盯梢技術(shù)是跟監(jiān)控探頭學的吧？一點人情味兒都沒有。”吳杰在心里默默吐槽，手上動作沒停，又拿了一盒牛奶。他甚至有閑心猜測，這跟蹤者的“后臺管理系統(tǒng)”會不會因為他買了促銷衛(wèi)生紙而給他打上“消費降級，威脅度低”的標簽。

他不再像上次那樣下意識地緊張或試圖擺脫，反而生出一種“正好拿你練練手”的躍躍欲試。他像普通顧客一樣，排隊，結(jié)賬，接過收銀員小姐姐甜甜的“謝謝光臨”，然后提著購物袋，不緊不慢地走出超市自動門。

外面的街道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吳杰混入人流，看似隨意地走著，但每一步都暗合某種節(jié)奏，將自身那點微薄的“存在感”盡力收斂，像一滴水融入河流，同時將“感靈”的觸須更加敏銳地延伸出去，感受著身后那道冰冷視線的移動軌跡。

對方很有耐心，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借助行人、車輛作為掩護，動作協(xié)調(diào)得不像人類，倒像是個……精通潛行游戲的NPC。

快走到小區(qū)門口時，吳杰目光掃過旁邊一條兩棟樓之間的狹窄通道，那里是監(jiān)控死角，平時堆著幾個垃圾桶，光線昏暗。他心念一動，假裝鞋帶松了，自然地拐了進去，蹲下身，借著系鞋帶的動作，用眼角余光飛快地掃向街角。

就在他蹲下的瞬間，一個穿著普通灰色運動服、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在街角一閃而過，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余，迅速隱入了另一側(cè)的人行道陰影里。

雖然只是一瞥，但吳杰看得分明——不是上次那個穿皮夾克的壯漢！這個身影更瘦削，動作也更……“標準”，像流水線上出來的標準件。

不止一撥人？

吳杰心里“咯噔”一下，但手上系鞋帶的動作依舊穩(wěn)當。他系好鞋帶，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提著東西走進了小區(qū)。

回到家，吳宇辰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面前攤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硬殼書，書頁是某種類似皮革的奇異材質(zhì)，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蝌蚪，還夾雜著閃閃發(fā)光的符號（吳杰嚴重懷疑這書是不是用夜光顏料寫的，或者自帶LED燈效）。黑貓團在他腳邊，抱著個毛線球睡得正香，胡須一抖一抖。

“回來了？”吳宇辰頭也沒抬，手指無意識地在那本天書上劃過，書頁上的符號似乎隨著他指尖的移動微微發(fā)光。

“嗯。”吳杰把購物袋放在餐桌上，開始往外拿東西，語氣盡量平常，“買了點醬油雞蛋，哦對了，還給你帶了盒你以前愛吃的那個牌子的巧克力派，雖然黑貓說這玩意兒是‘糖分炸彈’加‘化學元素周期表’。”

黑貓在睡夢里咕噥了一句：“……算你小子有良心……不過本大師的貓糧呢……”

吳宇辰這才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微微挑眉：“遇到事了？”

吳杰動作一頓，心里暗嘆一聲“果然瞞不過這小子”。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沙發(fā)對面坐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剛才在超市和路上的經(jīng)歷，包括那種“冰冷無機質(zhì)”的注視感、以及最后瞥見的那個“標準件”跟蹤者，都詳細說了一遍。

他盡量描述得客觀，甚至帶上了點自嘲：“……感覺像個莫得感情的監(jiān)控機器人，跟蹤技術(shù)倒是比上次那個專業(yè)點，至少沒讓我一眼就認出來是反派臉。”

吳宇辰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冷峻。等吳杰說完，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不是上次那批。上次是暴力測試，風格粗放，像是某些地下‘斗獸場’或者‘資源回收公司’的手法。這次……”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變得有些深邃：“‘冰冷’、‘無機質(zhì)’、‘精準’、‘標準化’……聽起來有點像‘秩序’層面的觀察員，或者是……‘械念體’的感知方式。”

“秩序？械念體？”吳杰一頭霧水，這又是什么新名詞？聽起來比“黑影”和“跟蹤者”更高級，也更……**？

“你可以理解為，維護各個層面基礎(chǔ)規(guī)則穩(wěn)定運行的‘管理員’，或者某些依靠精密程序和規(guī)則邏輯行動的‘構(gòu)造體’。”吳宇辰解釋得依舊簡略，但語氣認真，“但又不完全像。‘秩序’的觀察員通常更……‘超然’，不會這么近距離、長時間地鎖定單個目標，除非這個目標出現(xiàn)了嚴重的‘規(guī)則擾動’或‘存在偏差’。”

他看向吳杰，眼神復雜：“爸，你最近‘凡權(quán)’進步很快，尤其是‘感靈’和‘通感’的顯現(xiàn)，自身‘存在權(quán)重’的波動比之前明顯了很多。就像黑夜里的螢火蟲，雖然光不強，但在那些‘有心人’眼里，已經(jīng)足夠顯眼了。”

黑貓不知何時醒了，伸了個懶腰，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吳杰一眼，懶洋洋地插話：“通俗點說，就是你小子以前是塊背景板里的石頭，沒人注意?，F(xiàn)在呢，石頭自己會發(fā)光了，雖然就屁大點光，但也足夠讓一些路過的‘探照燈’或者‘掃地機器人’瞅你兩眼了。恭喜啊，笨徒弟，你終于從‘不可回收垃圾’升級到‘有待觀察物品’了。”

吳杰：“……”這死貓的比喻永遠這么清新脫俗且扎心。

他消化著這些信息，心里有點發(fā)毛，但又有點詭異的“成就感”？合著他這辛辛苦苦修行，好不容易摸到點門道，結(jié)果就是把自己從“路人甲”變成了“重點觀察對象”？

“那……他們是敵是友？有什么目的？”吳杰追問。

“目的不明。”吳宇辰搖頭，“‘秩序’層面的存在，行事邏輯通常遵循某種我們難以理解的‘規(guī)則’，很難用簡單的敵友來判斷。他們可能只是例行記錄，也可能是在評估你的‘潛在風險’或‘價值’。至于‘械念體’，更復雜，可能是某個勢力制造的偵查單位，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規(guī)則造物。”

他合上那本厚重的書，發(fā)出輕微的“啪”聲：“但無論如何，被他們注意到，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什么信號？”

“信號就是，爸，”吳宇辰的目光變得銳利，“你已經(jīng)正式進入了某些‘層面’的視野。之前的跟蹤和測試，可能還帶著點‘民間’或‘地下’的性質(zhì)。但現(xiàn)在這種‘**’或‘準**’風格的關(guān)注，意味著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慢慢悠悠地‘打基礎(chǔ)’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區(qū)里玩鬧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聲音低沉：“平靜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你必須加快進度，至少，要盡快擁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否則，下次來的如果不是‘觀察者’，而是‘執(zhí)行者’或者‘清除者’，我不會每次都能及時趕到。”

吳杰看著兒子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窗外尋常的煙火氣映襯下，顯得有些孤寂和沉重。他知道，兒子肩上的壓力一直很大，不僅要面對自己世界的危險，還要分心保護他這個“拖后腿”的爹。

他深吸一口氣，也站起身，走到兒子身邊，和他一起看著樓下。一個小孩騎著兒童自行車歪歪扭扭地沖過去，后面跟著大呼小叫的家長，充滿生活氣息。

“需要我做些什么嗎？”吳杰問，語氣平靜，卻帶著決心。他不想再只是被動等待和保護。

吳宇辰轉(zhuǎn)過頭，看著父親眼中那簇熟悉的、名為“不服輸”和“要變強”的火苗，微微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他說，“他們目前只是觀察，沒有進一步動作。我們以靜制動，不要打草驚蛇。你繼續(xù)按計劃訓練，鞏固‘感靈’和‘通感’，嘗試向‘定識’邁進。其他的，交給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告誡：“尤其不要嘗試去主動接觸或反向追蹤。你現(xiàn)在的‘權(quán)重’還太低，靈覺也不夠凝練，貿(mào)然接觸那種層次的存在，很容易被對方的規(guī)則特性同化或污染，甚至可能暴露我們更多的信息。”

吳杰點了點頭，把兒子的話記在心里。他知道輕重，不會貿(mào)然作死。但那種被無形目光窺視的感覺，像根細小的刺，扎在了他心里。他不再是被動承受的獵物了，他有了感知危險的能力，也有了想要變強、想要掌控自身命運的決心。

他看著窗外陽光下嬉戲的孩子，心里默默道：看來，這“凡人修仙”的進度條，得手動拖快一點了。就是不知道，這“游戲”的策劃（他瞟了一眼身邊高深莫測的兒子和腳下舔爪子的黑貓），給沒給他準備速成攻略和外掛啊？

“對了，”吳杰想起件事，從購物袋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派，遞給吳宇辰，“給你的，趁黑貓沒醒，趕緊吃。”

吳宇辰愣了一下，接過盒子，看著上面花里胡哨的卡通圖案，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謝謝爸。”

黑貓的耳朵動了動，眼睛都沒睜，嘟囔道：“哼，垃圾食品，腐蝕青少年意志……給本大師留一個嘗嘗有沒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