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酒。
別墅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顧川回來了。
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手里提著兩個**的編織袋,身后跟著唯唯諾諾、眼神卻四處亂瞟的柳柔。
柳柔換了一身衣服,雖然還是廉價的地攤貨,但明顯精心打扮過,臉上還化了淡妝。
看到我坐在客廳,柳柔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往顧川身后縮了縮。
顧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皺著眉頭看向我,一臉的不耐煩。
“這么晚了坐在這兒裝神弄鬼干什么?想嚇死誰???”
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個編織袋上。
那是民工搬家常用的袋子,上面還印著飼料的廣告,和這個歐式奢華的客廳格格不入。
“這是什么意思?”我淡淡地問。
顧川把編織袋往昂貴的地毯上一扔,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有些泥土從袋子底部漏了出來,弄臟了純羊毛的地毯。
他理直氣壯地說,“柔柔住的地方漏水了,房東還要漲房租,她和孩子沒地方去。咱們家這么大,空著也是空著,我讓她暫時搬過來住幾天。”
我氣笑了。
“顧川,這是我的房子。你帶個女人回來住,經過我同意了嗎?”
顧川眉頭擰得死緊,仿佛我在說什么不可理喻的話。
“姜寧,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柔柔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外面漂泊,多可憐啊!你怎么這么冷血?”
“再說了,這房子雖然是你名下的,但我們是夫妻,夫妻財產共有!我有權決定讓誰住進來!”
柳柔從他身后探出頭,怯生生地說,“姜小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我現(xiàn)在就走……”
她作勢要提起那個沉重的編織袋,身體卻搖搖晃晃,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顧川一把搶過袋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走什么走!我看誰敢讓你走!”
“姜寧,我告訴你,柔柔今天必須住下!你要是敢趕她走,那就是逼我跟你翻臉!”
他指著一樓那間原本留給我媽養(yǎng)老的客房,對柳柔說,“柔柔,你就住這間。這間采光好,還有獨立衛(wèi)生間,缺什么就跟我說,別把自己當外人。”
柳柔感激涕零地看著他,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來了。
“謝謝顧哥……顧哥你真好……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兩人當著我的面,上演著情深義重的戲碼。
我冷眼旁觀,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留給我媽的房間。”我冷冷地開口。
顧川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媽不是還在療養(yǎng)院嗎?一時半會兒又不??!空著也是浪費!”
“姜寧,做人要大度一點。柔柔以后就是我的助理了,住得近一點也方便工作。”
助理?
一個賣餃子的,搖身一變成了集團副總的助理?
“她懂什么業(yè)務?懂財務還是懂管理?顧川,公司不是收容所。”
顧川像是被踩到了痛腳,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姜寧!你少看不起人!柔柔雖然學歷不高,但她吃苦耐勞,比你公司里那些只會喝咖啡聊八卦的所謂精英強多了!”
“我會親自帶她,不用你操心!”
“倒是你,趕緊去讓張媽給柔柔弄點吃的,她在店里忙活了一天,晚飯都沒吃。”
他竟然指使我去給他的小三做飯?
我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張媽睡了。想吃自己做。”
顧川氣得沖過來,一把掀翻了我面前的茶幾。
嘩啦——紅酒杯摔得粉碎,紅色的酒液濺在地毯上,像是一灘刺目的血。
“姜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是不是覺得你出了幾個臭錢,在這個家里就可以唯我獨尊了?”
“我告訴你,在這個家里,男人才是天!我讓你去你就去!”
柳柔嚇得尖叫一聲,撲過來抱住顧川的腰。
“顧哥!別生氣!別為了我吵架!我不餓,我真的不餓……我自己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剩飯就行了……”
她一邊哭一邊回頭看我,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顧川心疼地摟住她,轉頭惡狠狠地指著我,“你看看柔柔!再看看你!同樣是女人,差距怎么就這么大!”
“姜寧,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柔柔道歉!否則今晚你就給我滾出去!”
這是我的房子。
他居然讓我滾出去?
我站起身,高跟鞋踩在碎玻璃渣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一步步走到顧川面前。
他比我高一個頭,此刻正用那種充滿了厭惡和鄙夷的眼神看著我。
這種眼神,在過去的三年里,我見過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選擇了隱忍,選擇了退讓,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他就會變回那個愛我的少年。
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
爛掉的白菜,就算用金箔包起來,也依然是爛的。
“顧川。”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確定要為了這個女人,跟我撕破臉?”
顧川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姜寧,別拿離婚威脅我。你離不開我。沒有我?guī)湍愎芾砉?,你那個破集團早就倒閉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個只會投胎的廢物!”
“我告訴你,今天柔柔住定了!你要是看不慣,你就自己滾!”
說完,他摟著柳柔,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那間客房。
砰的一聲。
房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隔著門板,我還能聽到顧川溫柔的聲音,“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樣的。這房子雖然寫著她的名字,但實際上早就是我說了算了……”
“柔柔,看看這床軟不軟?以后這就是你的家……”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里,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痛感讓我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好。
很好。
顧川,既然你這么想當這個家的主人,那我就讓你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拿出手機,給私人律師發(fā)了一條信息,“起草離婚協(xié)議。另外,查一下顧川名下所有的副卡消費記錄。”
這一夜,我沒有回房。
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聽著客房里傳來的歡聲笑語,聽著顧川和柳柔毫不避諱的調情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給我的復仇之火添一把柴。
天亮的時候,張媽起來做早飯,看到客廳的一片狼藉,嚇了一跳。
“小姐……這……這是怎么了?”
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服。
“沒事,家里進賊了。”
“收拾干凈。另外,早餐只做我一個人的份。”
張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默默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開了。
柳柔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襯衫走了出來,那是我買給顧川的限量版。
她光著兩條腿,脖子上還帶著幾個曖昧的紅痕。
看到我,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哎呀,姜小姐,你一晚上沒睡嗎?是不是因為顧哥昨晚陪我……你生氣了?”
“其實顧哥也是為了照顧我,你知道的,我一個人害怕……”
她那副炫耀的嘴臉,真是讓人作嘔。
我冷冷地看著她,吐出一個字,“滾。”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