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體育館內(nèi),只剩下秦烈手中縫合針穿過皮肉的、細微的“簌簌”聲。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他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手術(shù)”。
他的病人,是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
他的手術(shù)臺,是這片混亂血腥的戰(zhàn)場。
他的觀眾,是成千上萬只被恐懼攫住的怪物,和一群目瞪口呆、幾乎無法呼吸的幸存者。
王經(jīng)理張大了嘴,眼球因為震驚而布滿血絲。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以秦烈為中心,地面上那些黏稠的、蠕動的黑色物質(zhì),正在像遇到烙鐵的雪一樣,迅速消融、退散。
他看到,那些懸浮在半空、齜牙咧嘴的怪物,身體在微微顫抖,仿佛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威壓。
他看到,秦烈身上,散發(fā)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神圣,莊嚴,不容侵犯。
“神……神跡……”
一個幸存者喃喃自語,手里的鋼管“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秦烈的動作很快。
他沒有時間去做精細的修復,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將死者身上最致命、最不體面的傷口——那被撕裂的喉嚨,重新縫合起來。
一針,兩針,三針……
每多縫合一針,他身上的金色光暈就強盛一分。
那股無形的“秩序”威壓,也成倍地增長。
一些離得近的怪物,甚至開始承受不住這種壓力,身體表面浮現(xiàn)出裂紋,發(fā)出痛苦的哀鳴。
它們想要逃跑。
但一種更高級別的力量,將它們死死地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它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個男人,如何將“死亡”的無序,一點點扭轉(zhuǎn)為“安寧”的秩序。
當秦烈打下最后一個外科結(jié),剪斷縫合線時。
死者的喉嚨,已經(jīng)恢復了表面的完整。
雖然粗糙,雖然還滲著血,但那猙獰的傷口,消失了。
殘缺,被彌補了。
【“亡者安撫”天賦,檢測到特殊行為模式……】
【行為判定:“戰(zhàn)地入殮”……】
【“秩序”強度正在重新計算……】
【計算完畢?!?/p>
【SSS級天賦,解鎖新效果:“秩序宣告”?!?/p>
【秩序宣告:在緊急情況下,您可以通過對“新死者”進行快速修復,強行建立一個臨時但絕對的“秩序領域”。領域內(nèi),所有敵對目標的混亂等級將被強制降低,并接受一次意志判定。判定未通過者,將陷入“震懾”狀態(tài)。】
腦海中,冰冷的聲音響起。
秦烈猛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也染上了一層淡漠的金色。
他掃視著周圍那些被定在原地的怪物,緩緩地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
但一個清晰的、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志,卻在所有生物(包括人類)的腦海中響起。
【此地,亡者先行。】
【生者,退避。】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以秦烈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噗!噗!噗!”
那些最弱小的怪物,身體當場爆成了一團團黑色的血霧。
稍強一些的,也七竅流血,從半空中墜落下來,像一灘爛泥一樣抽搐著。
只有穹頂最高處,那些體型最大、氣息最強的怪物,才能勉強維持住身形,但它們眼中的恐懼,已經(jīng)濃烈到了極點。
它們發(fā)出了類似悲鳴的尖嘯,再也顧不上什么命令,瘋了一樣地朝著體育館的破洞和窗戶逃去。
不過是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原本鋪天蓋地的怪物大軍,就作鳥獸散,逃得一干二凈。
整個體育館,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滿地的怪物尸體,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秦烈身上的金色光芒,緩緩散去。
他眼中的金色,也褪回了原本的黑色。
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感襲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及時用手撐住了地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剛剛那一次“秩序宣告”,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這是一種透支。
一種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換取暫時性絕對力量的行為。
“秦……秦先生……”
王經(jīng)理顫抖著聲音,走了過來。
他看著秦烈的眼神,已經(jīng)不再是之前的利用和算計。
那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般的、最純粹的敬畏和恐懼。
他和其他幸存者,都親眼見證了剛剛發(fā)生的一切。
那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秦烈沒有理他。
他只是疲憊地,對著地上那具已經(jīng)縫合好傷口的尸體,輕聲說了一句:
“安息吧。”
然后,他站起身,從化妝箱里拿出那卷全新的白色繃帶,仔仔細細地,將尸體的頭部和下頜固定好,防止因為死后肌肉松弛而張開嘴。
他做完這一切,才轉(zhuǎn)身,看向那條通往地下軍火庫的通道。
“走吧。”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趁現(xiàn)在。”
王經(jīng)理等人如夢初醒,連忙點頭,簇擁著秦烈,朝著地下走去。
沒有人敢走在秦烈前面。
他們跟在他的身后,像是在追隨一位君王。
地下二層,軍火庫的大門緊鎖著。
但這點障礙,對于這些幸存者來說,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
他們用撬棍和錘子,很快就砸開了門鎖。
一股濃重的硝煙和機油味,從門后傳來。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倉庫。
倉庫里,整齊地碼放著一個個綠色的軍用木箱。
武器!彈藥!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發(fā)出了壓抑的歡呼,沖了進去,貪婪地撫摸著那些冰冷的木箱,仿佛在撫摸著未來的希望。
只有秦烈,停在了門口,沒有進去。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堆積如山的軍火箱,看向了倉庫的最深處。
那里,有一個獨立的、用合金加固過的房間。
房間的門上,用紅色的油漆,畫著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叉。
【警告:高危感染源隔離區(qū),嚴禁進入!】
秦烈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剛才穹頂上所有怪物加起來,還要恐怖、還要純粹的“混亂”氣息,正從那個房間里,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那里面,關(guān)著什么東西?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個微弱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那不是系統(tǒng)提示音。
而是一個人的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
【救……救我……】
【我……還活著……】
【殺……殺了……我……】
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矛盾和絕望。
秦烈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循著聲音的來源,將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隔離室的門上。
他突然明白,這個軍火庫,為什么沒有被怪物占領了。
因為這里,關(guān)著一個……
連怪物,都為之恐懼的存在。
一個……活著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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