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經理帶著人,小心翼翼地再次回到軍火庫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秦烈半跪在地上,正專注地為那個死去的白衣女人化妝。
他的動作,輕柔而虔誠,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而那個之前帶給他們無盡恐懼的女人,此刻安靜地躺在那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圣潔的安詳。
仿佛她不是一個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個沉睡的天使。
整個倉庫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卻又無比和諧的寧靜。
王經理等人,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就那么遠遠地站著,看著,直到秦烈為女人畫上最后一筆淡色的口紅,然后緩緩地站起身。
“結束了。”
秦烈輕聲說道。
王經理這才敢走上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秦烈,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她……她死了?”
“她解脫了。”秦烈糾正道。
王經理不再追問。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理解的。
他只需要知道一個結果就夠了。
最大的威脅,解除了。
而他們,得到了整個軍火庫的武器!
“我們……我們成功了!”
一個幸存者,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了劫后余生的歡呼。
緊接著,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
他們擁抱,他們哭泣,他們將秦烈高高地舉起,拋向空中。
在他們眼中,秦烈已經不再是那個陰沉詭異的入殮師。
他是英雄。
是救世主。
是神!
秦烈被他們拋在空中,看著一張張激動、狂熱的臉,他的心里,卻沒有任何喜悅。
他只是覺得……很累。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沾滿了血污和粉底的手。
這雙手,既能賦予死者安寧,也能終結生者的痛苦。
秩序與死亡,在他身上,達到了完美的統一。
但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
回到聚集地,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當他們看到那一箱箱嶄新的槍支和堆積如山的彈藥時,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
他們擁有了力量。
擁有了在這個末世里,保護自己,甚至開拓疆土的力量!
王經理,當之無愧地成為了這支武裝力量的指揮官。
他開始招募人手,組建戰(zhàn)斗小隊,制定巡邏和防御計劃。
他曾經失去的一切,地位、**和話語權,都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回到了他的手中。
甚至,比以前更多。
而秦烈,則被所有人,供上了一個至高無上的神壇。
他擁有了最好的住所,最充足的食物和水,以及……所有人無條件的敬畏和服從。
他的一句話,甚至比王經理的命令還管用。
但秦烈,卻把自己關在了殯儀館里。
他拒絕了所有人送來的物資,也拒絕了王經理讓他擔任“最高顧問”的請求。
他像以前一樣,每天,只做一件事。
為那些在戰(zhàn)斗和意外中死去的幸存者,整理遺容。
仿佛外面那個因為獲得了武器而變得喧囂、浮躁的世界,與他無關。
王經理對此,樂見其成。
他巴不得秦烈永遠都不要插手聚集地的管理。
一個被供奉起來的、不問世事的神,才是對他最有利的。
聚集地,在王經理的帶領下,開始迅速擴張。
他們用強大的火力,清理了周圍幾條街區(qū)的怪物,將更多的幸存者和物資,納入了自己的掌控范圍。
營地里的人口,很快就突破了五百人。
一個新的、等級森嚴的秩序,開始在聚集地里悄然建立。
王經理和他的戰(zhàn)斗小隊,成了最高等的階級,他們享受著最好的資源,擁有對普通幸存者的生殺大權。
而那些沒有戰(zhàn)斗能力的老弱婦孺,則成了最低等的存在,只能依靠做一些繁重的雜役,來換取一點勉強果腹的食物。
舊世界的一切,似乎又回來了。
只是換了一種更直接、更血腥的方式。
秦烈對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
他只是一個入殮師。
他只負責處理死人。
活人的世界,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直到有一天。
兩個戰(zhàn)斗小隊的成員,因為爭奪一個女人,發(fā)生了火并。
死了三個人。
按照聚集地的規(guī)矩,他們的尸體,被送到了秦烈這里。
秦烈看著那三具因為內斗而死的尸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決定。
他拒絕為他們入殮。
“把他們,扔出去。”他對送尸體來的人,冷冷地說道。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王經理的耳朵里。
王經理帶著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沖到了殯儀館。
“秦烈!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直呼秦烈的名字。
“這三個人,是我們聚集地的英雄!他們是為了保衛(wèi)營地才死的!你憑什么拒絕為他們服務!”
王經理偷換了概念,將內斗致死,說成了英勇犧牲。
秦烈從操作間里走出來,他脫掉了白大褂,身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
他看著王經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規(guī)矩,你忘了?”
“什么狗屁規(guī)矩!”王經理徹底撕下了偽裝,他指著秦烈,怒吼道,“秦烈,你不要搞錯了!現在這個聚集地,是我說了算!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以為大家還像以前那樣怕你嗎?我們現在有槍!有炮!我們不再需要靠你的那點小把戲來茍延殘喘了!”
他身后的戰(zhàn)斗隊員,也都舉起了手里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秦烈。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一些聞訊趕來的普通幸存者,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沒想到,王經理竟然敢用槍,指著他們心中神明一樣的秦先生。
秦烈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了殯儀館的門外。
“看看外面。”
王經理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一看之下,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知何時,殯儀館外面的街道上,小巷里,屋頂上……
密密麻麻,站滿了各種各樣的怪物。
扒皮者、倒刺獸、蛛面蝠……
所有他見過的,沒見過的怪物,都聚集在了這里。
它們沒有嘶吼,也沒有攻擊。
它們就那么安靜地站著,一雙雙猩紅的、慘白的、渾濁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王經理和他手下的戰(zhàn)斗小隊。
那眼神,冰冷,殘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持槍者的心臟。
他們握著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引以為傲的火力,在這樣一支無窮無盡的怪物大軍面前,顯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你……你……”
王經理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才明白。
秦烈,從來都不是依靠幸存者的敬畏。
他真正的力量,是他對這片土地上,所有“混亂”的……絕對統治力!
只要他還在這里。
只要他還堅持著他的“秩序”。
他,就是這片廢墟上,唯一的……王。
“我再說一遍。”
秦烈的聲音,緩緩響起,像最終的審判。
“把那三具尸體,扔出去。”
“然后,帶著你的人,滾。”
“否則,我不介意,今天多一些新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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