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一行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學(xué)宮廣場。
那原本優(yōu)雅婀娜的步伐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倉皇的疾行。直到拐過了三條街巷,確認(rèn)后方再無那道令人心悸的身影后,蘇清瑤才猛地停下腳步,扶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蘇清瑤那張絕美的俏臉此刻漲得通紅,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她死死攥著粉拳,指甲幾乎嵌進(jìn)肉里,“那個魏之霖,簡直就是個瘋子!不僅是個廢物,還變得如此斤斤計較,咄咄逼人!以前明明對他千依百順,怎么如今翻臉比翻書還快!”
“清瑤,你別生氣了。”
趙夢婷走上前,假惺惺地安撫著,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說實話,魏之霖那樣做是對的。畢竟都要解除婚約了,若是還拿著人家那么多天材地寶,傳出去確實讓人笑話。咱們這是為了名聲著想。”
“名聲?”蘇清瑤冷哼一聲,眼角余光瞥向身旁臉色陰沉的柳如煙,“夢婷,你倒是會說風(fēng)涼話。那可是天階霜華劍!沒了它,我在半個月后怎么奪得大比魁首?怎么引起君公子的注意?現(xiàn)在好了,劍沒了,寶衣也沒了,我拿什么去爭?”
提到君無劍,蘇清瑤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只要攀上了那位圣地少爺,別說一把劍,就算是整個魏家加起來,也不夠看。
“清瑤,這事兒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個魏刑!”
柳如煙此時也收起了在魏之霖面前的那副高傲姿態(tài),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懊惱與后怕。她看著蘇清瑤,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為師之前就跟你說過,做人留一線,不要把事情做絕。你看看,魏之霖雖然修為盡失,但他背后的魏家,尤其是那個九爺魏刑,那是出了名的殺神!天王境的強者,一句話就能碾死我們!”
蘇清瑤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是……可是那本來就是他送給我的呀!而且我也沒答應(yīng)立刻歸還,是他逼得太緊……”
“逼得太緊?”柳如煙打斷她,聲音嚴(yán)厲了幾分,“那是魏家少主!你以為現(xiàn)在的魏之霖還是以前那個任你拿捏的傻小子嗎?你看看他在九爺面前的樣子,那是隱忍,是蟄伏!一旦他恢復(fù)了修為,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我們!”
柳如煙越想越覺得自己理虧。
當(dāng)初是她極力撮合蘇清瑤和魏之霖,看中的就是魏家這棵大樹能給蘇清瑤帶來資源,也能讓她這個做師尊的跟著沾光。
可誰能想到,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魏之霖沒死,反而帶著滔天怒火回來了。更沒想到,她柳如煙一時貪念,唆使徒弟賴賬不還,結(jié)果踢到了魏家最硬的鐵板——九爺魏刑。
這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腳背上!
“師尊,現(xiàn)在該怎么辦啊?”蘇清瑤急得快要哭了,“那霜華劍沒了,我肯定贏不了大比了。要是惹得君公子不高興,那可怎么辦?”
柳如煙眉頭緊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怕什么!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魏之霖現(xiàn)在是廢人,不足為懼。至于君公子那邊,只要你表現(xiàn)出足夠的誠意和仰慕,他不會在乎一把劍的得失。當(dāng)務(wù)之急,是想辦法彌補君公子,告訴他,這一切都是魏之霖的無理取鬧,與你無關(guān)。”
“至于那筆靈石和寶物……”柳如煙咬了咬牙,“既然魏家這么想要回去,那就給他們!蘇家雖然不如魏家,但也還沒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大不了,我們就破財消災(zāi)!只要能抱緊君家的大腿,這點損失,日后百倍賺回來!”
蘇清瑤聽了,這才稍稍安心,點了點頭:“還是師尊想得周到。”
……
與此同時,魏家府邸。
一輛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口,魏之霖在魏刑等人的簇?fù)硐?,回到了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龐然大物之中。
剛一進(jìn)門,魏之霖便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親情與溫暖。
“少主回來了!少主回來了!”
“快,把最好的靈茶端上來!”
“少主這一路辛苦,趕緊去洗漱歇息!”
魏家的一眾仆從、子弟,無論老少,臉上都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那種失而復(fù)得的激動,不是演出來的。
魏之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那股因蘇清瑤而產(chǎn)生的冰冷與戾氣,漸漸消融。
“九爺,各位族老,其實我這次回來,有一件事想說明。”
魏之霖停下腳步,看著魏刑以及隨后趕來的另外幾位族老,神色鄭重。
魏刑大手一揮,爽朗笑道:“小子,有什么話直說!咱們魏家,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規(guī)矩。”
魏之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期盼的臉龐,緩緩開口:“我的修為盡失,按理說,已無顏再擔(dān)任魏家少主之位。九爺,各位叔伯,你們還是在我那幾個堂弟當(dāng)中,另選賢能吧。”
此言一出,剛剛還熱絡(luò)的氣氛瞬間凝固。
“放屁!”
一聲怒喝率先炸響。只見人群中,一位身著素白長袍,氣質(zhì)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排眾而出。她雖生得極美,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yán)與霸氣,正是魏家九大族老之首,人稱“大爺”的魏紅袖。
“之霖小子,你胡說八道什么!這少主之位是你用命拼回來的,是魏家上下默認(rèn)的儲君之位,誰也無權(quán)更改!誰要是敢覬覦,先問問我手中的這把‘紅袖劍’答不答應(yīng)!”
大爺不僅是魏家最強的戰(zhàn)力之一,更是家族內(nèi)部秩序的維護(hù)者。她的表態(tài),代表了魏家最核心層的意志。
緊接著,剛才還一臉笑容的魏刑,此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煞氣涌動:“之霖小子,你這是在打誰的臉?是不是這一年在外面受委屈了,腦子糊涂了?還是覺得老子們伺候你不夠周到,想趕我們走?”
“對!少主,你別開玩笑了!這少主之位,你坐得,我們服氣!你若是不坐,這魏家上下,怕是要亂了套!”
“沒錯!我們愿意一生追隨少主,助你重回巔峰!”
幾十名年輕一輩的魏家子弟齊聲吶喊,聲浪震天,那股子忠心耿耿,看得魏之霖心頭滾燙。
他看著這些真心待他的家人,眼眶微熱。
“家主,五爺,還有各位族老。”魏之霖壓下心中的激蕩,正色道,“我并非妄自菲薄。只是眼下家族正值多事之秋,我不想因為我的無能,拖累魏家。”
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魏家家主魏玄通,緩緩走上前來。
他是一位面容威嚴(yán)的中年男子,眼神深邃如海。他拍了拍魏之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之霖,你可知,在你失蹤的這一年間,我魏家為了尋你,耗去了多少資源,死了多少好手?這不僅僅是因為你優(yōu)秀,更因為,你是‘成神計劃’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
“成神計劃?”魏之霖一怔。
魏玄通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此事事關(guān)重大,等你安頓下來,我再細(xì)細(xì)與你道來。但現(xiàn)在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的歸來,就是魏家最大的幸運。修為沒了,我們可以再造;少主之位,除了你,無人能擔(dān)!”
魏之霖心中巨震。
原來,家族的榮辱,竟與自己有著如此深的羈絆。
“好!既然家主和各位族老都如此信任,那我魏之霖,便暫且厚顏,再擔(dān)這少主之名!”魏之霖不再推辭,抱拳朗聲道,“三年之內(nèi),我必重登天武,帶領(lǐng)魏家,走向更高的輝煌!”
“好!好!好!”魏刑連說三個好字,大笑著攬過魏之霖的肩膀,“這才是我魏家的種!走,先去祠堂祭拜先祖,告訴列祖列宗,少主歸位!”
……
蘇家,后院。
蘇清瑤正對著銅鏡,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指,那里本該戴著“乾坤凝碧鐲”,如今只剩下一截白皙的皮膚,顯得格外刺眼。
“清瑤,別看了,那都是身外物。”柳如煙端著茶走了進(jìn)來,臉色依舊難看,“魏家那邊,我已經(jīng)讓蘇青山去籌備靈石了。雖然肉疼,但為了大局,必須舍。”
蘇清瑤轉(zhuǎn)過身,看著柳如煙,忽然問道:“師尊,你說……魏之霖真的只是因為修為沒了,才變得這么狠心嗎?”
柳如煙動作一頓,隨即冷笑道:“傻丫頭,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無緣無故的愛恨?不過是利益罷了。以前他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未來的魏家少夫人,有利可圖?,F(xiàn)在你成了累贅,自然棄之如敝履。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你以后跟著君公子,可得擦亮眼睛,別再被這種虛情假意騙了。”
蘇清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不知為何,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魏之霖最后看她那冰冷決絕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眷戀,只有厭惡。
“哼,反正我要去圣地了,那種地方,才是我該待的地方。”
蘇清瑤甩了甩頭,將那一絲莫名的情緒拋諸腦后,對著鏡子練習(xí)起那副柔弱可憐的表情,等待著君無劍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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