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里沒有開主燈,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暗得剛好能看清輪廓,又剛好能藏住陰影里的東西。
蘇蔓坐在梳妝臺前,背對著我,真絲睡袍的吊帶滑落半邊,露出蒼白的肩膀。我一眼就注意到,她左肩胛骨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淤青,形狀是完整的五指印,是被人從背后大力抓握留下的,力道大到能造成皮下出血,絕不是產(chǎn)后虛弱的人能自己弄出來的。
“你會換藥嗎?”她透過鏡子看我,手里把玩著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針尖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寒光,“我這里的傷口,很特殊。”
她轉過身,正對向我,指尖點了點腰腹那道疤痕。我拉過旁邊的醫(yī)用推車,戴上一次性手套,動作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練。在醫(yī)院的五年,我換過不下千次外傷藥,閉著眼都能摸準清創(chuàng)的力度。
“放松。”我聲音平穩(wěn),指尖輕輕按在疤痕邊緣,她的身體瞬間繃緊,“這道疤痕縫合過至少四次,每次用的縫合線都不一樣。最后一次用的是可吸收蛋白線,但打結手法是外科手術常用的方結,不是產(chǎn)科的順結。”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精準地對上她的瞳孔:“給你縫合傷口的人,是外科醫(yī)生,不是產(chǎn)科醫(yī)生?;蛘哒f,這道傷,根本不是剖腹產(chǎn)留下的。”
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蔓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把玩注射器的手指猛地停住。她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出聲,那笑意終于抵達眼底,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
“聰明。”她往前傾了傾身,紅酒混著腐爛梔子花的甜膩氣味撲面而來,“比前十二個都聰明。她們進來只會發(fā)抖,只會攥著守則數(shù)質數(shù),連我的傷口有問題都看不出來。”
她抓住我戴著手套的左手,按在她的腰腹上。皮膚觸感冰涼得像尸體,可疤痕下面,有一個硬硬的腫塊,不是器官,是規(guī)則世界綁定的定位器,藏在皮下,牢牢鎖著她的意識。
“感覺到了嗎?”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這是上一個‘我’留下的。每一個進來的月嫂,最后都會變成我,而我,會借著她們的身體活下去。你姐姐林曉,是第七號,她反抗得最激烈,所以我讓她活到了最后,直到她徹底變成了我。第十**照片里,她眼底藏著和我一模一樣的冷光,那是怨念共生的痕跡,你當時只當是恐懼,根本看不懂。”
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可右手卻悄悄摸向了醫(yī)用推車的下層。那里放著我提前配好的高濃度消毒酒精與安神藥劑,是月嫂護理產(chǎn)婦的常備用品,對怨念體有天然壓制作用。
我姐姐林曉,三年前就是拿著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高薪月嫂應聘單,走進了這棟別墅,從此人間蒸發(fā)。相關部門查了三個月,只查到她最后出現(xiàn)的位置就是這棟別墅的地址,可房主說早就把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早已不知所蹤。這三年,我拼了命考金牌月嫂證,從醫(yī)院辭職,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拿著應聘單,走進這棟別墅,找我的姐姐。
“你把她怎么樣了?”我的聲音很穩(wěn),只有指尖的微顫暴露了翻涌的情緒,“她還活著,對不對?”
“活著?”蘇蔓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笑了出來,“她當然活著。她就在我身體里,在這棟別墅的每一個角落,在你即將要走的每一步里。”
她突然收斂了笑意,抓起那支注射器,里面裝著透明的液體,針尖對準了我的脖頸:“現(xiàn)在,該給你打針了。別怕,只是讓你溫柔一點地成為我,不會太疼的。”
就在她抬手的瞬間,我猛地抓起手術剪,不是刺向她,而是反手劃破了自己的左手指尖。血珠瞬間涌出來,我快準狠地按在了她肩胛骨的淤青上。
“你瘋了?!”她驚怒地往后縮,想甩開我的手。
“我是RH陰性血,也就是熊貓血,罕見血型。”我死死按住她的淤青,目光釘在她的眼睛里,“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謂的‘替身’,我們的血型應該完全匹配。但你的淤青顯示,你正在長期服用華法林抗凝,這種藥會讓你的凝血功能遠低于正常人,血液無法正常凝固。”
我舉起沾血的手指,指尖的血珠圓潤飽滿,沒有絲毫擴散的跡象:“你看,我的血凝血功能完全正常。蘇蔓,你根本不是什么能覆蓋人格的怪物,你只是被怨念困住的意識體。而這棟別墅,是一個囚禁你的牢籠,也是一個專門獵殺月嫂的陷阱。”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剎車聲。
蘇蔓的臉色瞬間大變,她猛地沖向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樓下停著一輛白色出租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女孩。路燈照亮她的臉,左眼角有一顆和我一模一樣的淚痣,連位置都分毫不差,她是第十四號,被規(guī)則拉來的普通人。
“第十四號……”蘇蔓喃喃道,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慌亂,“怎么會提前,我還沒準備好……”
她猛地轉過身看我,眼神里的瘋狂和慌亂攪在一起,完全沒了剛才的從容:“你,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林晚,你是……”
“我是來終結這場游戲的人。”我一步上前,手里的手術剪精準地抵在她的頸動脈上,力度控制得剛剛好,剛好能劃破她的皮膚,滲出血珠,卻不會傷到血管,“帶我去地下室,現(xiàn)在。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一個被吊銷執(zhí)照的護士,有多了解人體的疼痛臨界點。”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額角滲出冷汗。我知道,她賭不起,她能看出來,我不是在嚇唬她,我真的敢下手。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掃到了梳妝臺上的《月嫂守則》。攤開的第十三頁,原本空白的羊皮紙上,有幾行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字,墨跡是暗紅的,已經(jīng)干了很久。
是我姐姐林曉的字跡,我從小看她的字長大,絕不會認錯。
“晚晚,守則是陷阱,也是武器。前六條是蘇蔓設下的死局,后六條是我被吞噬前偷偷寫的活路,陳叔幫我隱藏。別信蘇蔓,別信鏡子里的東西。地下室有真相,活下去,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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