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是深紅色的，沒有任何雕花，光滑得像一塊棺材板，鎖孔是復(fù)雜的十字形，和陳管家腰間那串最大的鑰匙齒形完全匹配。

蘇蔓走在我前面，步伐虛浮，剛才的囂張蕩然無存。我右手的手術(shù)剪始終抵在她的后腰，左手捏著那瓶提前備好的消毒安神藥劑——如果她敢耍花樣，我能在三秒內(nèi)壓制她的怨念，讓她失去反抗能力。

“你姐姐林曉，”蘇蔓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她最后說的一句話，是讓你別數(shù)質(zhì)數(shù)，數(shù)冰箱的嗡鳴。”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四十七秒一次的冰箱嗡鳴，是我和姐姐小時候玩的秘密游戲。那時候爸媽不在家，停電了，我們躲在衣柜里，靠著數(shù)冰箱壓縮機的啟動間隔計時，誰數(shù)錯了就要被罰講故事。這個細節(jié)，除了我和姐姐，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怎么會知道這個？”我的聲音發(fā)緊，手術(shù)剪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她的睡袍，抵在她的皮膚上。

“因為她就在這里。”蘇蔓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深紅色門板，“她一直在等你。”

鎖孔轉(zhuǎn)動，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不是我想象中的腐臭，是濃烈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姐姐常用的梔子花香水味。地下室不是陰暗的牢房，是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慘白的吸頂燈照亮了整面墻——那是一面照片墻。

十三張照片，用紅筆圈出了每張照片里女人的臉，下面標著編號，從一到十三。

第一張照片里的女人，穿著月嫂制服，左眼角有一顆和我一模一樣的淚痣，笑容僵硬，眼神空洞。第二張、第三張……一直到第十二張，每一張照片里的女人，都長著和我分毫不差的臉，連左眼角淚痣的位置、左手腕的燒傷疤，都一模一樣。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第十二張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扎著高馬尾，穿著藍色的月嫂制服，笑得眉眼彎彎，左眼角的淚痣在閃光燈下很明顯。是林曉，是我失蹤了三年的姐姐。照片下面的標注寫著：“第十**，林曉，覆蓋進度90%，反抗度A級。”

我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干，踉蹌著撲到照片墻前，指尖撫過照片里姐姐的臉。她的笑容很假，眼神里藏著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恐懼，可嘴角卻硬扯著笑意，像個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她是唯一一個差點成功的。”蘇蔓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她發(fā)現(xiàn)了守則的漏洞，發(fā)現(xiàn)了地下室，甚至差點殺了我?？勺詈?，她還是失敗了，怨念與我共生，永遠困在了這里。”

“你閉嘴！”我猛地轉(zhuǎn)過身，紅著眼盯著她，“她還活著，對不對？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她當然活著。”

一個蒼老又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陳管家站在那里，摘掉了右手的黑手套，露出一只布滿老年斑、青筋暴起的手。他的右腿還是跛的，可站得很穩(wěn)，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機械和平靜，只剩下復(fù)雜的疲憊和痛苦。

“陳管家……”我瞬間警惕起來，手術(shù)剪對準了他，“你想干什么？”

“我不會傷害你，晚晚。”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一步步走進來，目光落在第十**的照片上，眼眶紅了，“我是林曉的親生父親，當年你爸媽車禍去世，是我收養(yǎng)了你們姐妹倆?，F(xiàn)實里我因肺癌離世，臨終前自愿把意識綁定在這個規(guī)則世界，成為第七位守護者，就是為了守著曉曉，等著你來救她。”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一道雷劈中。

陳叔，我和姐姐小時候最親近的長輩，原來一直以意識體的形式，守在這個吃人的迷宮里。

“前六條守則是蘇蔓的怨念設(shè)下的陷阱，用來篩選月嫂；后六條是曉曉偷偷寫的，我?guī)退[藏、傳遞，給覺醒者留活路。”陳叔指向房間**的鐵床，白色的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可床板下面，有鎖扣晃動的輕響，“守則第10條防我被蘇蔓發(fā)現(xiàn)，第8條避她意識最強的時段，第12條是最直接的警告。”

我瞬間反應(yīng)過來，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蘇蔓到底是什么東西？”我咬著牙問。

“她是這棟別墅的原主人，也是十年前業(yè)內(nèi)最有名的金牌月嫂。”陳叔的聲音沉了下來，“她結(jié)婚后好不容易懷上孩子，卻因為產(chǎn)后大出血再也不能生育，受不了打擊患上嚴重產(chǎn)后抑郁，失手捂死領(lǐng)養(yǎng)的嬰兒后自殺。怨念太深形成了這個規(guī)則世界，專門吞噬月嫂意識，找完美宿主重當母親。”

他看向蘇蔓，眼神里帶著憐憫和厭惡：“現(xiàn)在的她，只是執(zhí)念化成的怨念體，能模仿、吞噬意識，把月嫂困成養(yǎng)料。”

蘇蔓站在陰影里，身體開始扭曲，臉上的皮膚像水波一樣晃動，原本甜美的臉變得猙獰恐怖。“閉嘴！你這個叛徒！要不是你和林曉聯(lián)手留活路，她們早就都變成我了！”

她猛地撲向我，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把水果刀，刀尖直刺我的心口。我早有防備，側(cè)身躲開，反手將消毒安神藥劑潑在她身上。她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像煙霧一樣散開，又在房間另一頭凝聚成型，力量被大幅壓制。

“沒用的！”她瘋狂地笑著，“在我的世界里，我是不死的！你們都逃不掉，你會變成第十三號，永遠陪著我！”

陳叔突然沖過來，把一個黑色的遙控器塞到我手里：“晚晚，這是我偷偷做的，能暫時壓制她的怨念。守則第13條是空白的，是留給你的。你是十三號，是十二次循環(huán)里唯一懂守則、懂護理、帶著執(zhí)念找親人的破局者，規(guī)則本身，會選擇能終結(jié)循環(huán)的人！”

我攥著遙控器，看向照片墻。第十**照片里，姐姐的眼睛突然動了動，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滲進了照片里。

她還活著，她在等我。

我按下了遙控器的按鈕。

刺耳的電流聲響徹整個地下室，蘇蔓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身體像被強光照射的煙霧一樣快速變得透明。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滿是怨毒：“林晚！你就算打破了循環(huán)，也救不回她！她已經(jīng)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了！”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里，皮下的定位器也隨之銷毀。

地下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陳叔的呼吸聲。我快步?jīng)_到鐵床前，用力拉開床板下面的鎖扣。

床板掀開的瞬間，我看到了里面躺著的人。

是林曉，是我的姐姐。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穿著和照片里一模一樣的藍色月嫂制服，左手腕上，戴著我小時候送給她的紅繩手鏈。她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她真的還活著。

“姐！”我撲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就在這時，姐姐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嘴角扯起一個和蘇蔓一模一樣的、甜膩的笑容。

“晚晚，你終于來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