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飄著濃重的紙錢味,混著艾草燃燒的青煙,熏得人眼睛發(fā)酸。林晚秋蹲在廚房后門,看著張桂芬佝僂著背在火盆前燒紙,火光映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忽明忽暗。
晚月晚星,別怪奶奶,張桂芬沙啞的嗓音被風(fēng)吹得斷斷續(xù)續(xù),你們弟弟出生了,林家就有后了,你們就安心去吧......
林晚秋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碗里。三妹?除了二妹晚月,還有一個三妹晚星?
晚秋!發(fā)什么呆!張桂芬突然回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厲色,沒看見你媽要生了?還不去打盆熱水來!
林晚秋慌忙撿起筷子,卻在碗底發(fā)現(xiàn)了一小塊白色的碎骨——像是人的指骨。她強忍著惡心,放下碗匆匆去打水。
產(chǎn)房里傳來李秀蘭撕心裂肺的叫聲,一聲比一聲凄厲。林晚秋站在門外,聽著母親痛苦的呻吟,想起早上張桂芬說的話:開三指了還這么慢,當(dāng)年我生建國時,一個時辰就生下來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產(chǎn)房里的叫聲越來越弱。林晚秋聽見張桂芬在院子里和清虛低聲交談:......八字太硬,怕是克兄弟......得用......
砰!
一聲巨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嬰兒的啼哭,細弱卻響亮。
生了!生了!張桂芬興奮的喊聲劃破夜空,是個帶把的!我有孫子了!
林晚秋沖進產(chǎn)房,看見李秀蘭蒼白著臉躺在床上,床邊放著一個襁褓。張桂芬正抱著一個紅彤彤的小嬰兒,笑得合不攏嘴。
佳寶!我林家終于有后了!張桂芬親著嬰兒的臉蛋,看看這小家伙,多精神!
林建國蹲在墻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對襁褓里的孩子視若無睹。林晚秋走過去,小聲問:爸,三妹呢?
林建國的手猛地一抖,煙頭掉在地上,燙出了一個洞。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別問!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再問你也會消失!
林晚秋被父親的眼神嚇到了,后退了兩步。她看見李秀蘭正虛弱地望著她,嘴唇蠕動著想要說什么。
夜深了,賓客們都散去。林晚秋幫李秀蘭擦汗時,母親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晚秋......李秀蘭的眼神驚恐而慌亂,你三妹的骨頭......在你奶奶的衣柜里......
三妹?林晚秋心頭一震,您是說晚星?她......
別去看......李秀蘭打斷她,聲音顫抖,你奶奶......你奶奶把她......
話沒說完,張桂芬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李秀蘭立刻松開手,虛弱地閉上眼睛。
媽,您歇著吧,我來照顧秀蘭。張桂芬走進來,瞥了一眼林晚秋,眼神陰鷙。
等張桂芬出去后,李秀蘭又睜開眼睛,這次她迅速從枕頭下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塞進林晚秋手里:晚秋,你三妹......她去年說去外婆家......再也沒回來......
林晚秋借著月光看清了照片——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穿著紅色的小棉襖,正是二妹晚月旁邊的那個孩子!
照片背面寫著:晚星,2011年4月。
原來真的有第三個妹妹。那為什么全家都只字不提?二妹晚月的骨灰罐,三妹晚星的骨頭,還有這個突然出生的弟弟......
林晚秋把照片藏進內(nèi)衣里。窗外,一輪血月悄然升起,將院子里那口老舊的水井映得通紅。
她突然想起清虛臨走時說的話:你二妹的魂在陶罐里,今晚子時,她會來找你......
而明天,就是弟弟林佳寶的滿月酒。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