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的悶響,既像巨石炸裂,又像巨獸在腹中翻涌打嗝。
淡藍色光幕抖得如同篩糠,連坡上的草葉都跟著瘋狂震顫。
諸葛玄眼皮半分未眨,整個人貼在巖壁上,活像一塊干裂的老樹皮。
不動、不喘、不慌,連呼吸都被壓成蚊子般的輕哼,徹底融進夜色里。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洞口兩名歐域守衛(wèi),還在裝模作樣繃著臉。
一個拄長劍當拐杖,另一個叼著能量棒咔哧狂嚼。
洞內(nèi)動靜一炸,兩人瞬間慌了神,脖子伸得比長頸鹿還長,死死盯著光幕往里瞅。
“里面打起來了?”
“FrostWarden發(fā)消息說不對勁,野兔王會召喚!”
“要不要進去支援?”
“你瘋了?這是諸葛浩包的副本,死光了也輪不到咱們頂鍋!”
兩人嘀咕間,陣型徹底亂了——一個往前探身,一個往后退縮。
就是現(xiàn)在!
諸葛玄動了。
左腿傷口還在抽筋,他全然不顧,屈膝蹬地,整個人像一支破弦箭,貼著坡面飛速滑下。
三秒,僅三秒,他已摸到灌木叢邊緣,距離兩名守衛(wèi)不足十米。
背包里只剩三支鈍木箭,弓還是那把破爛基礎(chǔ)木弓,拉力勉強能破皮。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時機,是角度,是敵人最松懈的那一瞬間。
他沒有瞄準腦袋——新手村系統(tǒng)對致死攻擊有延遲判定,極易暴露。
他要的,是無聲、無提示、無反應(yīng)的完美突襲。
第一箭,直射左腿后側(cè)腘窩的護甲縫隙!
嗖!
木箭破空而出,不快卻精準入肉,那玩家慘叫一聲單膝跪地,手中長劍哐當落地。
第二箭,緊隨而至,直奔右腳踝!
噗!
第二人踉蹌摔倒,嘴里剛冒出來的警報還沒喊出口,諸葛玄已經(jīng)箭桿狠敲后頸,直接將人砸暈,趴在地上面如死狗。
全程沒有觸發(fā)任何系統(tǒng)公告,尸體也沒有爆出裝備名字——完美。
諸葛玄收弓,兩步上前,一把將兩人拖進灌木叢,順手扒下他們的身份銘牌塞進背包。
這種玩意后期是情報黑市的硬通貨,先攢著準沒錯。
他看向洞口的光幕,波動頻率越來越急,藍光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的老式燈泡。
洞內(nèi)打斗聲不斷,慘叫、技能吟唱、英文狂吼混作一團:“治療!治療你在干嘛?!”
好家伙,團滅前先內(nèi)訌,經(jīng)典爛劇本。
諸葛玄咧了下嘴,低聲嗤笑:“你們繼續(xù)演,我這就來收片尾彩蛋。”
他貓著腰,貼著巖壁繞到光幕側(cè)面。
這種臨時封印陣由外部符文維持,內(nèi)部可出不可入,但有一個致命bug——結(jié)界邊緣三寸是能量盲區(qū),只要動作夠輕,就能悄無聲息鉆過去。
他掏出一塊碎石,輕輕一拋。
石頭穿過光幕時只激起一圈漣漪,沒有觸發(fā)任何警報。
可行。
諸葛玄深吸一口氣,收腹縮肩,像一條泥鰍般悄無聲息蹭了進去。
一進洞,混雜的氣味便撲面而來——血腥味、焦糊味、還有一股子濃烈的兔尿騷味,嗆得人鼻腔發(fā)緊。
他強忍住噴嚏,靠墻蹲伏兩秒,讓眼睛適應(yīng)黑暗。
洞內(nèi)結(jié)構(gòu)和《武侯殘譜》推演的差不多:主通道三十米,兩側(cè)各有岔路,盡頭是圓形大廳。
可此刻的大廳,早已變成了屠宰場。
七八個玩家圍成殘陣,背靠背死死支撐,血條全紅閃爍,裝備破爛不堪,有兩人已經(jīng)倒地,尸體還未消失。
中間一頭巨型野兔王正瘋狂輸出,四條腿蹬動得像電焊機,每跳躍一次,就甩出一圈音波,附帶群體眩暈效果。
【震魂踏】!
又是一波強力控制,隊伍最前面的戰(zhàn)士直接被拍飛,狠狠撞在墻上吐血不止。
治療手忙腳亂加血,法系職業(yè)技能CD轉(zhuǎn)得冒煙,盜賊縮在柱子后頭壓根不敢露頭。
而諸葛浩呢?
他穿著銀灰色輕甲,狼皮披風(fēng)早不知道甩到哪去了,手里的短劍都在發(fā)抖,縮在最后兩名隊員身后,活像個被家長護著的熊孩子,一邊躲一邊狂吼:“頂?。≡夙斠粫?!首殺是我們諸葛家的!誰敢搶怪,我讓他在華區(qū)混不下去!”
諸葛玄差點笑出聲。
都快被兔子踢爆了,還擱這兒立威呢?真當自己是電競豪門少主?
他迅速掃過戰(zhàn)場,確認沒人注意入口方向,立刻貼著墻根往側(cè)翼移動。
主廳有六根石柱,呈八卦方位分布,他選了東北角那根,正好卡在視野死角,又能看清全場戰(zhàn)況。
蹲下,收弓,屏息。
現(xiàn)在不是出手的時候。
現(xiàn)在,是當觀眾的時候。
他從懷里摸出《武侯殘譜》,書頁微溫,顯然還在承受靈魂負荷的壓力。
他不敢全開推演,只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封面,啟動最低強度的奇門預(yù)判——類似游戲里的敵方技能預(yù)警,只不過他的是真人實感版。
眼前畫面微微扭曲,時間流速仿佛慢了半拍。
野兔王抬腿,肌肉繃緊,耳廓后方那片鱗甲微微張開——就是這兒!
前世攻略里根本沒提這個細節(jié),所有視頻都說是頭頂晶核是弱點,結(jié)果全是坑。
這一世新版本明顯改了機制,弱點藏在左耳后三寸的縫隙里,每次釋放大招前,僅有0.3秒的暴露期。
諸葛玄默默記下節(jié)奏:震魂踏→后跳蓄力→弱點暴露→突刺撕咬。
一套技能循環(huán)12秒,冷卻8秒,平均每20秒有一次斬殺窗口。
他靜靜數(shù)著,呼吸放得極輕,像廟里上香的香火,一縷不斷。
外面那兩個守衛(wèi)暫時不會被發(fā)現(xiàn),洞內(nèi)這幫人自顧不暇,沒人會回頭查崗。
時間,足夠他等到最后一刻。
他又瞥了眼諸葛浩。
這家伙血條只剩一格,閃得跟紅綠燈似的,治療早就空了藍,只能靠嗑藥硬撐。
他身邊最后一個戰(zhàn)士也被震魂踏拍飛,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野兔王掉血也不少,只剩三成左右,已經(jīng)進入狂暴狀態(tài),攻擊頻率大幅加快,雙眼泛紅,尾巴炸得像鋼絲刷。
快了。
雙方都快到極限了。
諸葛玄緩緩抽出一支木箭,搭上弓弦。
不是為了射擊,只是為了保持手感。
他清楚,有些人臨死前會瘋狂反撲,比如那個盜賊,已經(jīng)偷偷把匕首對準了隊友的后心——顯然是準備背刺搶裝備跑路。
他也清楚,有些人嘴硬到底,比如諸葛浩,哪怕只剩一口氣,還要喊“這是諸葛家的地盤”。
更知道,有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見好就收,非要打到全員團滅才甘心。
所以他不出手。
他等。
等他們把自己作死。
等他們把BOSS磨到斬殺線。
等他們最后一個治療倒下,最后一個戰(zhàn)士斷氣,最后一個法師藍空。
然后他再站出來,一箭封喉,拿走本該屬于他的東西。
什么首殺記錄,什么稀有掉落,什么新人玩家的希望——這些東西,從來就不該被這群境外空降兵和內(nèi)鬼家族霸占。
這游戲,開局就亂套了。
但沒關(guān)系。
他重生回來,本來就是為了掀桌子的。
洞內(nèi)戰(zhàn)斗愈發(fā)慘烈,野兔王又是一記震魂踏,地面裂開蛛網(wǎng)狀紋路,最后兩名站著的玩家直接被控住,血條瞬間蒸發(fā)。
盜賊見狀轉(zhuǎn)身就跑,結(jié)果被野兔王一個跳躍撲殺,當場秒殺。
全場,只剩諸葛浩一人。
他癱坐在地,背靠祭壇石臺,短劍掉在一邊,雙手抱頭,嘴里還在瘋癲念叨:“不可能……我們是精銳……怎么會打不過一只兔子……”
野兔王緩緩轉(zhuǎn)頭,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他,耳朵后方的鱗甲再次張開。
斬殺窗口,正式開啟。
諸葛玄的手指,穩(wěn)穩(wěn)搭在了弓弦上。
心跳穩(wěn)定,呼吸均勻,眼神冷靜得像冰水泡過。
他沒有沖出去救他。
他甚至沒動一下。
他就這么靜靜地看著,看著諸葛浩絕望地舉起手里的銘牌,撕心裂肺大喊:“我投降!我放棄挑戰(zhàn)!解除戰(zhàn)斗狀態(tài)!”
系統(tǒng)沉默。
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因為在這個副本里,一旦進入Boss戰(zhàn),就沒有“投降”這個選項。
只有死,或者勝利。
野兔王縱身一躍,利爪狠狠撕下——
“嗤啦!”
鮮血飆射而出,瞬間染紅了整座石臺。
諸葛浩的尸體軟軟倒下,頭頂ID徹底灰滅。
全場死寂。
只剩下野兔王粗重的喘息,和它腳下那一地殘破裝備。
BOSS血量,跌至15%。
虛弱,疲憊,所有技能全部冷卻。
諸葛玄緩緩起身,長弓已然滿弦,箭尖精準對準那片鱗甲縫隙。
但他沒有急著射出這一箭。
因為——
祭壇角落,一塊碎裂的石板下,隱隱有紅光閃爍跳動。
那是前世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這一世,全新的隱藏機制,觸發(f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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