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臨時指揮室的全息地圖前，林墨辰的指尖在“碎星峽谷”的位置重重一點(diǎn)。

“清點(diǎn)完畢：士兵三百二十七名，傷員一百零九名，機(jī)甲十二臺，能量武器彈藥僅夠支撐三天，常規(guī)武器彈藥充足，但蟲族再生能力太強(qiáng)，常規(guī)殺傷效果有限。”趙天虎抹了把臉上的蟲族血漬，聲音嘶啞。

林墨辰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卻在角落里頓住。

一個娃娃臉士兵正低頭給自己纏繃帶，動作很熟練，可繃帶下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士兵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墨辰心頭一緊，移開視線，聲音沉了幾分：“突圍路線定在這里。巖壁能限制蟲族空中單位，地面部隊只能縱隊前進(jìn)——正好打伏擊。”

蘇清晚蹙眉：“可峽谷瘴氣重，偵查顯示還有大量酸液蟲，它們的酸液連機(jī)甲裝甲都能腐蝕……”

“酸液蟲的弱點(diǎn)在腹部軟甲，酸液主要成分是硫酸和有機(jī)毒素，用堿性物質(zhì)就能中和。”林墨辰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化學(xué)公式，“白靈溪，帶偵查小隊去峽谷入口布置陷阱，用生石灰和碳酸鈉混合做防酸彈，引爆后既能中和酸液，又能制造煙霧。”

白靈溪眼睛一亮：“煙霧還能掩護(hù)穿插！”

“趙天虎，機(jī)甲小隊分兩組：左側(cè)巖壁埋伏，穿甲彈打關(guān)節(jié)；右側(cè)布置高爆手雷，等蟲族進(jìn)峽谷中段引爆，切斷退路。”林墨辰聲音冷靜如冰，“我?guī)Р奖嬗瓟?，交叉火力逼它們進(jìn)峽谷——教科書級的‘口袋陣’。”

蘇清晚望著他，眼底有光：“這些戰(zhàn)術(shù)……聯(lián)邦軍校從沒教過。”

林墨辰揉了揉她的發(fā)頂，笑容一閃而逝：“以前在地球，我啃過無數(shù)軍事紀(jì)錄片。這里的人太依賴機(jī)甲和能量武器，反而忘了最根本的戰(zhàn)爭邏輯。”

警報撕裂空氣，紅燈瘋狂閃爍。

“報告！峽谷方向發(fā)現(xiàn)大量蟲族，數(shù)量超五千，還有三只刀鋒蟲！”偵察兵的聲音在顫抖。

林墨辰眼神一凝：“計劃提前！所有人，十分鐘后出發(fā)！”

十分鐘后，步兵小隊在峽谷入口列陣。那個娃娃臉士兵站在第一排，握槍的手不再抖了，眼神死死盯著前方。

機(jī)甲蟄伏在巖壁陰影里，防酸彈在入口處排成弧線。

白靈溪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來，帶著顫：“不止五千……還有一只噬魂蟲后裔！”

話音未落，黑色蟲潮如海嘯般涌來。刀鋒蟲揮舞半米長的鐮刀，酸液蟲噴出綠霧，噬魂蟲后裔的精神沖擊如實(shí)質(zhì)般碾壓過來——幾名士兵瞬間抱頭慘叫，七竅滲血。

“開火！”

林墨辰的怒吼撕裂戰(zhàn)場，交叉火力織成密網(wǎng)。穿甲彈撕開刀鋒蟲甲殼，綠色血液噴濺；酸液撞在防酸彈上，白煙滾滾，腐蝕性被瞬間中和。

煙霧中，白靈溪帶著偵查小隊穿梭如鬼魅，匕首精準(zhǔn)刺入酸液蟲腹部軟甲，每一擊都帶走一條生命。

可就在此時——。

一只刀鋒蟲突破火力網(wǎng)，撲向側(cè)翼的娃娃臉士兵。士兵本能舉槍，卻被鐮刀劈飛了武器。眼看第二刀就要落下，旁邊一個老兵猛地撞開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刀鋒前。

“老周——！”

鐮刀貫穿老兵的胸膛，鮮血噴了娃娃臉一身。老兵倒下前，用最后的力氣推開他，嘴唇動了動：跑。

林墨辰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通紅。

“趙天虎！”他吼得聲嘶力竭。

機(jī)甲從巖壁俯沖而下，穿甲彈精準(zhǔn)轟碎那只刀鋒蟲的關(guān)節(jié)。高爆手雷在峽谷中段炸出火海，封死蟲潮退路?？衫现芤呀?jīng)倒在血泊里，再也沒起來。

娃娃臉士兵跪在地上，抱著老周的尸體，渾身發(fā)抖。

林墨辰咬緊牙關(guān)，強(qiáng)迫自己移開視線——戰(zhàn)場上，沒時間悲傷。

噬魂蟲后裔發(fā)出尖嘯，精神沖擊驟然增強(qiáng)。這一次，不止是抱頭慘叫——一個中年士兵突然眼神空洞，喃喃道：“媽……我好冷……”然后舉起槍，對準(zhǔn)自己的太陽穴。

“不要——！”

蘇清晚的尖叫和槍聲同時響起。鮮血濺在她剛剛撐起的淡藍(lán)色精神屏障上，順著光幕緩緩流下，像一道血淚。

那名士兵軟軟倒下，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

蘇清晚大腦一片空白，屏障劇烈顫抖。她看著那具尸體，胃里翻江倒海——那是她親手訓(xùn)練過的兵，今早還跟她開玩笑，說打完仗想回家看剛出生的女兒。

“清晚，撐??！”林墨辰的怒吼穿透精神迷霧。

蘇清晚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她死死盯著那只噬魂蟲后裔，眼底燃起滔天恨意，屏障不僅沒碎，反而爆發(fā)出更強(qiáng)的光芒——將所有士兵籠罩其中。

“我沒事。”她的聲音在顫抖，卻無比堅定，“殺了他。”

林墨辰操控虛空機(jī)甲，如離弦之箭沖向噬魂蟲后裔。三只刀鋒蟲同時撲來，封死他所有路線。

“天虎！”

趙天虎一愣，隨即懂了——通訊里林墨辰的聲音冷得像冰：“向我開炮！穿甲彈，全彈發(fā)射！”

“什么？！”

“開炮！”

趙天虎咬牙，三臺機(jī)甲同時扣動扳機(jī)。穿甲彈撕裂空氣，直奔林墨辰而去——就在炮彈即將命中他的瞬間，虛空機(jī)甲以一個人類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角度，橫移半米！

炮彈擦著他的機(jī)身掠過，精準(zhǔn)命中他身后的三只刀鋒蟲！

轟！三只刀鋒蟲同時炸裂，綠色血液漫天飛濺。

林墨辰從血霧中穿出，能量劍劃出耀眼弧光，狠狠刺入噬魂蟲后裔的頭顱。蟲王發(fā)出最后的尖嘯，轟然倒地。

峽谷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站在蟲王尸體上的男人。他剛剛命令自己的戰(zhàn)友向他開炮，然后用極限微操，團(tuán)滅了最后的敵人。

“戰(zhàn)場上，”林墨辰的聲音沙啞，“活下來才是英雄。”

蟲潮失去首領(lǐng)，瞬間潰散。“沖鋒！把它們趕出峽谷！”士兵們?nèi)缑突⑾律?，機(jī)甲在后方收割殘敵。不到半小時，峽谷里堆滿蟲族尸體，綠血匯成小河。

可沒人歡呼。

娃娃臉士兵還跪在老周尸體旁，一言不發(fā)。蘇清晚站在那個自殺的士兵跟前，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滑落。

林墨辰走過去，想說什么，通訊器突然炸響。

是白靈溪，聲音驚恐：“老大！戰(zhàn)斗最激烈的時候，我捕捉到異常電磁信號——當(dāng)時以為是蟲族干擾，可現(xiàn)在……它又出現(xiàn)了！”

下一秒，聯(lián)邦軍的通訊強(qiáng)行切入，全息投影在眾人面前展開。

畫面中，空港留守的三十多名傷員——那些因為傷勢太重?zé)o法隨軍突圍的士兵——被聯(lián)邦軍押著跪成一排，槍口抵住后腦。

一個冷峻的聲音傳來：“林墨辰，別來無恙。我是聯(lián)邦第七艦隊指揮官，陳嘯云。你身邊這些人，都是叛軍余孽?，F(xiàn)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則——”

他抬起手腕，看著表：“每過一分鐘，我就槍決一人。”

畫面中，第一個士兵被按在地上。他抬起頭，透過屏幕看向林墨辰，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別降。”

砰！

鮮血染紅了屏幕。

林墨辰的拳頭瞬間握碎，指甲刺入掌心，鮮血滴落。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眼眶通紅，卻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蘇清晚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趙天虎狠狠砸在機(jī)甲外殼上，砸得拳頭血肉模糊。白靈溪蹲在地上，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

三十多名戰(zhàn)友，每一分鐘，死一個。

“林墨辰，”陳嘯云的聲音像毒蛇，“你的戰(zhàn)術(shù)很厲害，能打蟲族?？赡隳艽蜃约喝藛?？你能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嗎？投降，或者看著他們死——你選。”

全息投影中，第二個士兵被按倒在地。

林墨辰緩緩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殘兵——三百多人，渾身浴血，滿眼疲憊。他們剛剛死里逃生，他們信任他，把命交給他。

可前方，還有三十多條命，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閉上眼，老周倒下前的樣子、士兵舉槍自殺的樣子、屏幕上那個士兵無聲說“別降”的樣子，在腦海里瘋狂交織。

再睜眼時，他的目光落在全息地圖上——那片被標(biāo)注為灰色禁區(qū)、連聯(lián)邦艦隊都不敢踏足的區(qū)域。

“廢土基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那里有輻射，有變異獸，有未知的恐怖……去了，可能全死。”

他回頭，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掃過抱著老周尸體的娃娃臉，掃過滿臉淚痕的蘇清晚，掃過滿眼血紅的趙天虎。

“可留在這里，”他指著全息投影中冷笑的陳嘯云，“是十死無生，是被人像牲口一樣屠殺。想活命的，想給老周、給兄弟們報仇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驚雷炸響：“跟我走！”

沒有人猶豫。

娃娃臉士兵放下老周的尸體，默默站起身，握緊槍。蘇清晚擦干眼淚，精神屏障再度亮起。趙天虎跳進(jìn)機(jī)甲，引擎轟鳴。白靈溪帶著偵查小隊，率先沖向廢土方向的密林。

三百多人，沒有一個人回頭。

身后，全息投影里傳來陳嘯云的怒吼：“林墨辰！你會后悔的！每過一分鐘，我還是會殺——。”

畫面中斷。

不是他們切斷的，是廢土方向的電磁風(fēng)暴，吞噬了所有信號。

前方，灰黑色的云層翻涌如海，輻射警報在每個人手腕上瘋狂鳴響。

林墨辰握住蘇清晚的手，她的手冰涼，卻在發(fā)抖中死死回握。

活下去，才有未來。

可這一次，活下去的路，通往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