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子,三百年不見,你還是這么弱。”
這句話從旗艦傳來,林墨塵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他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刀,從他記憶最深處的傷口里狠狠剜出來。
破曉神裝的引擎拖出藍(lán)色尾焰,他抬起頭——一個身著黑色戰(zhàn)甲的身影懸浮在艦橋外。
暗影神裝。通體漆黑,甲葉表面流淌著吞噬光線的紋理,像把黑洞撕碎了披在身上。
戰(zhàn)甲里面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林嘯天。星海聯(lián)盟失蹤三百年的傳奇將軍,他的父親。
“墨塵,小心。”蘇清晚聲音凝重,“他的戰(zhàn)甲能吸收能量攻擊。我來干擾他的神經(jīng),你攻擊戰(zhàn)甲核心——那是唯一的弱點。”
林墨塵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個字咽了回去。那個字是“爸”。
“走!”
金色光翼在背后展開,林墨塵化作流光朝旗艦俯沖。一千米。五百米。
林嘯天抬手,掌心凝聚出漆黑的光球——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
黑色光柱射出。林墨塵側(cè)身閃避,余波掃中左臂——“嗤啦!”裝甲撕裂,鮮血涌出。
疼。但更疼的是接下來的話。
“三百年了,你還是這么弱。”林嘯天雙臂抱胸,“當(dāng)年拋棄你,就是因為你太軟弱,不配做我的兒子。”
拋棄。這個詞像子彈從三百年前射來,正中心臟。
“不過現(xiàn)在——”林嘯天語氣變得循循善誘,“投靠收割者,和我奪取星海之心。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給你。”
“你放屁!”
林墨塵怒吼,光刃化作丈八長槍,整個人化作金色閃電刺出。
“我父親是星海聯(lián)盟的英雄!他絕不會像你一樣,為了力量背叛自己的族人——背叛自己的信仰!”
長槍刺中林嘯天的胸口——然后消融了。金色能量沒入黑色甲面,暗影神裝的甲葉興奮地翕動,像飽餐了一頓的野獸。
林嘯天彈指崩碎槍尖:“英雄?不過是聯(lián)盟高層的棋子。”
暗影神裝驟然變形,伸出無數(shù)漆黑利刃,每一根都鋒利得能切開空間。
“三百年前,我親眼看著他們把星門能量賣給收割者。”利刃擦著林墨塵的臉頰掠過,劃出血痕,“看著他們犧牲無數(shù)同胞,只為了自己茍活。”
又一波利刃刺來,林墨塵左腿被劃開一道口子。最粗的那根貫穿他的右肩,把他釘在虛空中。
“這樣的聯(lián)盟,這樣的信仰——我為什么要守護?”
林嘯天捏住他的下巴。父子對視,三百年的分離,只剩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捏碎一枚全息水晶。
畫面投射——三百年前,星海聯(lián)盟三位議長與收割者簽署協(xié)議:以星門三分之二的能量,換取收割者不對核心星**攻。
被犧牲的,是邊緣殖民星的數(shù)億平民。戰(zhàn)死的軍人,是聯(lián)盟自己的精銳。
而林嘯天,只是被推出去送死的棋子。
林墨塵盯著畫面,腦海中翻涌著希望號檔案室里那些被涂黑的記錄。原來都是真的。他的父親不是叛徒,是被背叛的人。
“就算聯(lián)盟高層背叛了——”他咬著牙,右肩的貫穿傷疼得渾身發(fā)抖,但聲音沒有顫抖,“還有無數(shù)同胞在為自由而戰(zhàn)!”
金色光芒從破曉神裝爆發(fā),貫穿右肩的利刃被熔化。光刃重新凝聚——這一次不是長槍,是雙手重劍。
“我不會像你一樣,為了力量放棄底線!我要守護的,是無辜的生命——是我身邊的人!”
“就是現(xiàn)在!”
蘇清晚的精神力驟然爆發(fā)。她一直在等——暗影神裝連續(xù)吸收三波攻擊后,核心需要0點3秒重新校準(zhǔn)。這就是窗口。
精神力不是能量攻擊,暗影神裝吸收不了思想。金色光束精準(zhǔn)擊中戰(zhàn)甲核心的黑色球體。
“啊——!”
林嘯天痛苦嘶吼,暗影神裝出現(xiàn)紊亂,甲葉上的黑色紋理瘋狂閃爍。
重劍刺入——“咔嚓。”
黑色球體碎裂。甲葉一片片剝落,露出林嘯天瘦削的身體。黑色血液從嘴角溢出,他倒在艦橋地板上。
林墨塵落在他面前。右肩還在滲血,但他站得很直。
暗影神裝剝落后,林嘯天老了。頭發(fā)花白,皺紋像刀刻的。沒有戰(zhàn)甲的支撐,他瘦得像一把枯骨。
但他的眼睛變了。冰冷褪去,露出底下藏了三百年的愧疚。
“墨塵。”林嘯天的聲音沙啞虛弱,“對不起。”
他顫抖著抬手,想要碰林墨塵的臉。那只手上滿是黑色的血跡和燒傷的疤痕。
林墨塵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我沒能做一個好父親。”林嘯天呼吸急促,“三百年前我看到真相,去找議長理論。他們把我關(guān)起來。后來收割者找到我,說可以讓我親眼看到那些背叛者付出代價……我答應(yīng)了。但我只是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牢籠。”
林墨塵握緊他的手。能感覺到那只手的溫度在流失。
“爸。”
三百年了。
林嘯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將滅的燭火被風(fēng)吹起最后一簇火苗。
“墨塵,收割者的終極形態(tài)是用無數(shù)生命培育的。只有星海之心和神裝的終極形態(tài)才能對抗它。找到星海祭壇——那里是星海之心的發(fā)源地,也是對抗收割者的最后希望。”
他說出一個坐標(biāo)。林墨塵牢牢記住。
“還有……你母親……幫我告訴她……。”
他停住了。因為他也知道,妻子已經(jīng)去世兩百年了。
沉默。
“她會原諒你的。”林墨塵聲音平靜,眼淚卻凝成透明的珠子,漂浮在兩人之間,“她一直說你是個英雄。”
林嘯天看著他,渙散的瞳孔里映出兒子的臉。他的嘴角翹起來了——那個弧度,是小時候父親每次回家把他抱起來時的笑容。
“墨塵……我很驕傲。”
手徹底松開。
林墨塵抱著父親的尸體,跪在冰冷的艦橋地板上。周圍是破碎的甲片和漂浮的黑色血珠。他的肩膀劇烈顫抖,喉嚨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蘇清晚落在他身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精神力化作溫暖的金色光暈包裹住他。
她什么都沒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是幾分鐘。
通訊器炸了。
“艦長!不好了!”通訊官聲音尖銳,“希望號出現(xiàn)叛徒!他們打開了護盾——收割者先遣隊已登艦!蘇老將軍被挾持了!”
林墨塵猛地抬頭。淚痕未干,眼神已變。
他把父親的尸體收入儲物艙,站起身來。
“回去。”聲音沙啞,卻穩(wěn)如釘子,“救回蘇老將軍,守**望號。”
蘇清晚點頭。金色屏障在兩人周圍展開。
破曉神裝的光翼再次亮起。這一次,是血一樣的金色。
趕到希望號時,艦體外壁爬滿了收割者的生物裝甲——黑色、脈動著血管紋路的活體組織,正緩慢侵蝕金屬外殼。
艦橋舷窗被砸碎三個大洞??刂婆_被砸爛,全息顯示屏碎了一地??諝庵袕浡购?、血腥味,還有收割者特有的腐臭。
十幾個艦員倒在血泊中。
艦橋**——蘇老將軍被綁在指揮椅上,雙手反綁,額頭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順著臉頰淌。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像一頭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老狼。
一個身著聯(lián)盟副統(tǒng)領(lǐng)制服的男人站在他身邊,能量槍抵在老人的太陽穴上。
“林墨塵,蘇清晚。”叛徒抬起頭。
是劉安。希望號的情報官,那個總是笑瞇瞇、見誰都鞠躬的劉安。此刻他臉上全是瘋狂的笑意,瞳孔深處有東西在蠕動——收割者的寄生體。
“你們終于回來了。”他舔了舔嘴唇,“交出星海之心和星門之心,我放了蘇老將軍。否則——”手指搭上扳機,“我殺了他,讓希望號成為收割者的戰(zhàn)利品。”
蘇清晚的精神力蔓延出去,隨即臉色一變:“墨塵,他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被收割者改寫了。我的精神力無效。他現(xiàn)在是收割者的生物終端。”
“你做夢。”三個字從牙縫擠出。
神裝光刃凝聚,林墨塵化作金光沖去——。
劉安猛地按下控制臺上的紅色按鈕。
希望號的超空間引擎發(fā)出刺耳警報,艦體劇烈震動,能量讀數(shù)瘋狂飆升。
“引擎過載了!”蘇清晚臉色大變,“五分鐘后希望號會炸成碎片!”
“既然不肯交,那就一起死吧!”劉安狂笑著扣下扳機——。
“砰!”
槍響瞬間——一道銀色身影憑空出現(xiàn)在蘇老將軍面前。
不是閃現(xiàn)。是真正的憑空出現(xiàn)。像有人把空間撕開一道口子,把她從另一個維度扔了出來。
銀色戰(zhàn)甲流光溢彩,每一片甲葉都像液態(tài)月光鑄成。她的面容和星靈一模一樣,但眼神完全不同——帶著穿越漫長時光的疲憊,和某種林墨塵看不懂的溫柔。
她抬手,掌心的星門水晶亮起。銀色光芒凝成光網(wǎng),能量彈撞在上面,只激起一圈漣漪,消散無蹤。
艦橋安靜了。
她緩緩放下手,目光落在林墨塵臉上。
“林墨塵,蘇清晚。星海祭壇的坐標(biāo)已激活。”她抬手,星門水晶投射出星圖,一個坐標(biāo)緩緩閃爍,“帶著星海之心和星門之心,跟我走。”
她轉(zhuǎn)頭看向艦橋外漆黑的星空。
那里,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大到遠(yuǎn)處的星光在扭曲、消失——不是被遮擋,是被吞噬。像一張無形的巨口,正在一口口吞吃著整片星空。
星光消失的邊界處,有一團黑影。形狀像一顆心臟——還在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收縮,周圍的星域就暗淡一分。
“收割者的終極形態(tài)——”銀色女子回過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恐懼,“已經(jīng)來了。”
艦橋里,引擎過載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04比12。04比11。04比10。
外面,那顆黑色的心臟在跳動。每跳一下,星空就暗一分。
林墨塵看了看儲物艙里父親的遺體,看了看蘇清晚,看了看被綁在椅子上的蘇老將軍。
然后他看向銀色女子。
“帶路。”
兩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兩個字底下的東西。
那是三個字。
“不認(rèn)命。”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