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空調開得足,凌沉卻覺得后背一層層冒汗。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封剛收到的匿名郵件,附件里是他負責的“天穹三號”項目全套設計圖——標注著“已泄露”的紅色水印刺得他眼睛發(fā)疼。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深色夾克,亮出證件:“凌沉?我們是**經偵支隊的。你涉嫌泄露‘星海科技’重大商業(yè)機密,這是搜查令。”
凌沉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我沒有——”
“有沒有,回局里再說。”另一個便衣打斷他,已經開始翻他桌面的文件。
同事們從隔間里探出頭,眼神復雜。有人低頭假裝忙碌,有人竊竊私語。
凌沉被帶出辦公區(qū)時,在電梯口撞見了尹明遠。
他的導師,星??萍嫉氖紫夹g顧問,正陪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說話??匆娏璩帘谎褐鬟h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痛心。
“凌沉?”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怎么回事?他們說你泄露了天穹三號的圖紙?”
“老師,我沒有。”凌沉盯著他,“您知道我不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尹明遠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先去配合調查,清者自清。公司這邊,我會盡力斡旋。”
他說話時,眼睛卻看向旁邊的便衣警官,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凌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審訊室的燈白得晃眼。
凌沉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手腕上的銬子硌得生疼。對面兩個巡捕,一個問,一個記。
“郵件是從你的工作郵箱發(fā)出去的,服務器日志顯示發(fā)送IP是你公寓的地址。你怎么解釋?”
“我昨晚十點就睡了,公寓只有我一個人。”
“那就是你睡夢中發(fā)的?”做記錄的年輕巡捕嗤笑一聲。
凌沉默然。證據鏈太完整,完整得像精心設計的劇本。
墻上的鐘指向下午四點。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六個小時。手機被收走前,他給妹妹凌瑤發(fā)了條微信,讓她晚上自己點外賣。小姑娘回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包:“哥你又被項目困住啦?早點回來!”
凌瑤今年大二,學校離他公寓不遠,每周會過來住兩天。父母早逝,兄妹倆相依為命。
想到凌瑤,凌沉心里那股冰冷的憤怒才稍微回暖一點。
門開了,一個巡捕把他的手機放在桌上:“有個電話,找你。說是急事。”
凌沉接過,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他按下接聽。
“哥……!”
是凌瑤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嘈雜。
“瑤瑤?你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凌瑤的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捂著嘴,“他們抓了我……哥,他們讓你交東西……”
電話被奪走,換成一個沙啞的男聲:“凌沉,你妹妹在我們手上。想要她活命,明天中午十二點,帶著‘星核碎片’的所有資料,到西郊廢棄化工廠來。別報警,別耍花樣。”
“什么星核碎片?我不知道——。”
“尹明遠沒告訴你?”對方冷笑,“那你就去問他。記住,十二點。晚一分鐘,或者少一張紙,我就切你妹妹一根手指。”
電話掛斷。
凌沉握著手機,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他猛地抬頭看向審訊室單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層反光膜,看到背后可能站著的人。
尹明遠。
那個名字像冰錐,扎進他腦子里。
“問完了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見我的律師。”
晚上九點,凌沉走出**大門。
證據不足,取保候審。律師是公司派的,全程沒看他幾眼,只說“尹總盡力了”。
夜風帶著濕氣,要下雨了。
凌沉沒打車,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腦子里反復回放今天的一切:泄露的圖紙、尹明遠那個眼神、凌瑤帶著哭腔的“哥”。
星核碎片。那是什么?尹明遠從來沒提過。
雨點開始砸下來,由疏到密。街上行人匆匆跑過,商鋪的霓虹燈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凌沉走到一座過街天橋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橋墩上貼滿小廣告,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一片干燥地面。
他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墻,閉上眼睛。
這么多年,他信任尹明遠如父。碩士畢業(yè)就跟著他做項目,熬過無數通宵,攻克一個個技術難關。天穹三號是他們最近的心血,涉及新型能量材料,應用前景巨大。
可現在,尹明遠把他賣了。還搭上了凌瑤。
凌沉一拳砸在墻上,骨節(jié)破裂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
不能亂。凌瑤還在等他去救。
他強迫自己思考:星核碎片資料在哪里?尹明遠的辦公室?實驗室?還是……?
頭頂傳來奇怪的嗡鳴。
凌沉抬頭,透過天橋的縫隙,看見夜空中有道細微的流光劃過,像墜落的星,卻越來越亮,直直朝著他這個方向落下來。
他下意識后退。
那光團砸在橋墩外側的綠化帶里,發(fā)出沉悶的“噗”聲,沒有爆炸,只有泥土和草屑濺起。
凌沉遲疑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草叢里躺著一塊不規(guī)則的多面體,約莫拳頭大小,表面呈暗銀色,內部卻像有液體般的幽藍光暈在緩慢流轉。它周圍的草葉微微蜷曲,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
鬼使神差地,凌沉伸手去碰。
指尖觸到表面的剎那,那東西驟然化作一道流光,順著他手臂鉆入體內!
灼熱感從指尖炸開,瞬間蔓延至全身。凌沉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視野里全是跳躍的藍色數據流,像瀑布般沖刷而過。耳邊響起無法理解的低語,又像是某種機械結構的運轉聲。
劇痛持續(xù)了大約十秒,然后潮水般退去。
凌沉大口喘氣,發(fā)現自己還跪在泥水里。雨已經停了,周圍靜悄悄的,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不一樣了。
他能“看見”更多東西。
天橋鋼結構的應力分布、路燈電路里的電流走向、遠處汽車引擎的振動頻率……所有這些信息,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涌入他的意識。只要他集中注意力,物體的內部結構、能量流動、甚至微小的損傷點,都會在腦海中構建出清晰的三維模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皮膚下,血管的搏動、肌肉纖維的排列,都“顯示”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幻覺。
那顆墜落的“星星”,給了他某種……解析萬物的能力。
“凌沉?”
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凌沉轉身,看見天橋陰影里走出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寸頭壯漢,眼角有道疤,另外兩個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正是電話里那個聲音。
“東西呢?”疤臉男盯著他,手插在夾克里,顯然握著什么。
凌沉慢慢站起來,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我妹妹在哪兒?”
“交出資料,自然讓你見她。”疤臉男歪了歪頭,“尹總說你這人死腦筋,果然。非要我們動手?”
凌沉沒說話。他“看”見疤臉男夾克里是一把緊湊型手槍,槍膛里有子彈,擊錘處于待發(fā)狀態(tài)。左側那人腰間別著甩棍,右側那個袖子里藏著匕首。
三對一。對方有槍。
但他現在“看”得更清楚了。天橋上方有一塊老舊的交通指示牌,固定螺栓已經銹蝕嚴重。路燈的線路有一段絕緣層破損,裸露的銅絲在雨中滋滋冒著微弱的電火花。
還有他自己——他的身體狀態(tài)、肌肉爆發(fā)力的預估、甚至腎上腺素的分泌水平,都以數據流的形式在意識邊緣浮動。
“資料在哪兒?”疤臉男逼近一步。
凌沉垂下眼,聲音很低:“在我腦子里。”
“什么?”
“我說,”凌沉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你們要的東西,現在在我腦子里。”
疤臉男一愣,隨即露出猙獰的笑:“那就把你腦袋帶走。”
他掏槍的瞬間,凌沉動了。
不是撲向對方,而是側身一腳踹在橋墩上借力,整個人向上躥起,左手抓住指示牌下方的橫桿,右手猛地一拉那塊銹蝕的螺栓——。
“咔嚓!”
固定螺栓斷裂,沉重的鐵質指示牌斜著砸下來,正對著疤臉男的位置!
疤臉男慌忙后退,槍口下意識抬高。凌沉已經松開手落地,滾到路燈桿旁,手掌按在潮濕的地面上。
他意念告知那截破損的電線就在腳下淺土層里。
集中意念。
破損處,電流突然增強,沿著濕潤的土壤導向他手掌接觸的位置——。
“噼啪!”
耀眼的電火花炸開,疤臉男和右側那人同時慘叫一聲,被竄過地面的電流擊中,渾身抽搐著倒下。左側那人見狀,抽出甩棍撲來。
凌沉不退反進,矮身避開棍影,撞進對方懷里。手指精準地戳在對方肋下某個位置——那是他“解析”出的神經叢節(jié)點。
那人悶哼,動作一滯。凌沉奪過甩棍,反手敲在他頸側。
三具身體倒在泥水里。
凌沉喘著氣,甩棍從他顫抖的手里滑落。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傷人,胃里翻涌著想吐的沖動。
但他沒吐。
他走到疤臉男身邊,蹲下,從對方口袋里摸出手機。指紋解鎖,翻看通訊記錄。最近一條短信,發(fā)信人沒有備注,內容只有一個地址:濱海市西郊,舊化工廠區(qū),3號倉庫。
附著一張偷拍的照片——凌瑤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布,眼睛紅腫。
凌沉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把手機揣進自己兜里。又從疤臉男夾克內袋里摸出一張卡片。
黑色卡身,**印著一個復雜的徽記:多個同心圓環(huán),環(huán)內嵌著類似星座的亮點,周圍環(huán)繞著齒輪與射線狀紋路。
星核圖案。
凌沉收起卡片,站起身。雨后的夜空露出一角,云縫里透出幾點星光。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沒有任何痕跡,但他能感覺到,某種冰冷而強大的東西正在血液里流淌,等待被喚醒。
“尹明遠。”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咀嚼碎玻璃,“還有暗閣。”
遠處傳來警笛聲,大概是路人報了警。凌沉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三人,轉身走進夜色深處。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凌先生,我是都市詭案調查局的趙野。我們注意到今晚的能量異常波動,想和你談談。關于星核碎片,以及你妹妹的下落。”
凌沉停下腳步。
屏幕的光映亮他濕漉漉的臉,也映亮那雙眼睛里,剛剛點燃的、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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