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沒有回國外。
她在上京住了下來。
她在那所音樂附中找了個教職,給孩子們上鋼琴課。孩子們都很喜歡她,說她雖然看起來很冷,但教課特別耐心,從來不發(fā)脾氣。
每個月,她都會去墓園看我。
帶一束白玫瑰——我最喜歡的花。
一開始她只是站著,一站就是半天。后來有一次,她帶了一把折疊椅。再后來,她帶了一個小音箱。
她坐在我的墓碑前,打開音箱,放《致愛麗絲》。
琴聲流淌在墓園里,溫柔得像從前的每一個黃昏。
“顧白,”她輕聲說,“我彈給你聽。”
她沒帶琴,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膝蓋上虛按著,仿佛面前真的有一架鋼琴。她的手指跳動,音符在心中流淌,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我站在她身后,聽她彈完這首曲子。
雖然只是想象出來的琴聲,但我聽到了。
真好聽。
和十年前一樣好聽。
“你說了,你在天上聽。”她轉(zhuǎn)過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你聽到了嗎?”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聽到了。”
我說。
她當(dāng)然聽不見。
但她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然后輕輕笑了。
這是她回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很淡,很輕,卻不再冷冰冰的。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溫柔,還有一點俏皮——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靠在我肩膀上,說我們的名字真配的時候。
“顧白,”她說,“下輩子,換我等你。”
尾聲。
很多年后。
上京某所音樂學(xué)院附小。
秋風(fēng)吹起梧桐葉,金黃色的葉子漫天飛舞,落得到處都是。
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往外跑,不小心撞到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
她抬起頭,愣住了。
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男孩,穿著白色校服襯衫,正低頭對她笑。那笑容干凈又溫暖,眼睛彎成月牙,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沒關(guān)系。”他說,聲音很好聽,“小朋友,琴房怎么走?”
小女孩眨眨眼,指了個方向。
男孩道了謝,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又回過頭。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著頭:“我叫柳然。柳樹的柳,然而的然。”
男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整個人都在發(fā)光。
“柳然,”他輕聲念了一遍,像是品味什么珍貴的字眼,“好名字。”
他轉(zhuǎn)身往前走。
秋風(fēng)吹起,一片梧桐葉落在女孩的頭發(fā)上。
她正準(zhǔn)備伸手去摘,突然聽到一個聲音:“等等。”
男孩又跑回來,伸手替她摘掉頭上的落葉。
動作很輕,很自然。
就像做過無數(shù)次那樣。
女孩仰頭看著他,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落進他的眼睛里。
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好眼熟。
好像在夢里見過很多次。
“謝謝哥哥。”她說。
男孩搖搖頭,笑著揮揮手,繼續(xù)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住。
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后輕輕說了一句話。
風(fēng)太大,她沒聽清。
但她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鼻子酸了一下。
很多很多年后,柳然才知道那句話是什么。
他說的是:“好久不見,柳如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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