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明的消息傳得比沈牧想象中快。
接下來幾天,陸續(xù)有陌生人來德發(fā)齋找他鑒定。不多,三四個,但每一個都不是古玩城的常客——有的是方啟明介紹的,有的是聽了二樓永興堂那件事來的。
東西有好有壞,沈牧來者不拒,但只在有把握的時候給結論,沒把握的就說“我看不準,建議找更專業(yè)的”。
趙德發(fā)在旁邊看著,難得地夸了一句:“知道說我不知道,比亂說強。”
掌眼費加上這幾天的收入,沈牧的存款漲到了兩萬五左右。
日子開始變好了。
但周胖子帶來的消息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周四傍晚,周胖子跑進德發(fā)齋,一屁股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牧哥,鬼市又有好貨了。”
“什么貨?”
“上次那批老宅拆遷的東西沒出完,這周五還有一撥。”周胖子壓低聲音,“但是——”
他的語氣不太對。
“但是什么?”
“出貨的人換了。”周胖子搓了搓手,表情有些猶豫,“上次是鏟子自己出,這次聽說是有人接手了,統(tǒng)一出。我打聽了一下,接手的人......好像跟白玉堂有點關系。”
白玉堂。
沈牧的手指在柜臺邊緣敲了一下。
上周白玉堂的人就在古玩城打聽鬼市撿漏的消息?,F(xiàn)在白玉堂的人接手了鬼市的貨源——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味道不太對。
“你確定?”
“不是百分百確定。”周胖子說,“我那個跑腿的哥們兒說的,他說出貨的人變了,比上次規(guī)矩更多。不讓打手電筒照人臉,不讓問來路,而且定了最低價——每件東西起價五百。”
起價五百,比上次貴了不少。
沈牧想了想。如果白玉堂真的介入了鬼市的貨源渠道,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陳少白看到鬼市有利可圖,想壟斷貨源賺錢。這種可能性最大——商人逐利,正常操作。
第二種,陳少白是沖著他來的。上次他在鬼市撿了大漏的消息如果傳出去了,陳少白可能想在鬼市里設局。
不管是哪種,鬼市變得不太安全了。
趙德發(fā)從后面探出頭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去不去?”他問。
沈牧沉默了幾秒。
“去。”
趙德發(fā)看了他一眼。
“別沖動。上次撿了漏不代表次次能撿漏。鬼市的東西,看著是撿漏的機會多了,實際上是坑也多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趙德發(fā)吸了一口煙,“帶夠錢,但別都花光。留一半在兜里,萬一出了事有退路。”
沈牧點了點頭。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邊算賬。
存款兩萬五千多。上次帶了八千去鬼市,花了七百。這次情況特殊——起價五百,好東西可能要一兩千甚至更多。
他決定帶一萬塊現(xiàn)金。留一萬五在銀行卡里。
手電筒——趙德發(fā)那把老手電充好了電。
手機——不能帶。鬼市里不讓用手機拍照,帶手機反而是累贅。
衣服——深色外套,內(nèi)兜多的那件。
他又把之前翻過的幾本書重新看了一遍。這次重點看的不是瓷器,而是玉器和雜項。鬼市的東西品類雜,不可能只看瓷器。玉器、銅器、文房四寶,都可能碰到好東西。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白玉堂的人真的在鬼市,他需要一個策略。
不能像上次那樣買完就走。要多看幾個攤位,混在人群里,不引人注目。即使看到好東西,也不能表現(xiàn)得太急切。
沈牧關了燈,躺下來。
三月底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窗外的路燈光又照進來了,投在天花板上的那道水漬上面。
他想到了蘇晚晴那張老照片。
兩個年輕人站在四寶齋的門前,一個瘦高一個圓臉。那是三十年前的沈建國和蘇懷遠。
現(xiàn)在沈建國失蹤了十二年,蘇懷遠去世了五年。
而他們的后人——一個在古玩城的小店里當學徒,一個在拍賣行里當鑒定師——在三十年后走到了同一個路口。
鬧鐘設好了。凌晨三點半。
沈牧閉上眼睛,等待天亮前的那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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