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散去的第三日清晨,老街被洗得干凈透亮
和順麻將館準時開門,和往常一樣飄起淡淡的煙味,麻將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可氣氛卻和以往截然不同。所有人說話都壓著嗓子,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帶著幾分緊張、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敬畏。
昨晚發(fā)生在廢棄倉庫的追殺,在小圈子里已經悄悄傳開了。林麗茹被老財嫡系追殺,鉆進倉庫,最后全身而退,證據分毫未損——這件事,像一道驚雷,炸懵了圈子里所有人。誰都沒想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不僅能贏陸沉淵,還能從老財的死手里活下來。
黃毛、光頭、刀疤臉三人早早就到了,縮在最角落的位置,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昨晚倉庫的動靜他們也聽說了,此刻見到林麗茹,就像見到鬼一樣,眼神躲閃,大氣都不敢喘。
上午十點,林麗茹推門走進和順麻將館,門口的暗哨見了她,只是微微頷首,沒有阻攔——陸沉淵早已打過招呼,放她自由進出。她穿了一身簡單的休閑裝,神色平靜,腳步從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卻脊背挺得筆直,看不出半分前日死里逃生的狼狽,仿佛只是去普通逛了一圈,而不是從死局里爬回來。
全場瞬間安靜了半秒。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驚訝、忌憚、不安、好奇,應有盡有。
黃毛猛地站起身,動了動嘴,想說什么,又想到陸沉淵昨晚的態(tài)度、想到倉庫里的血腥氣,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林麗茹目不斜視,像沒事人一樣,徑直穿過大廳,走到最中間那張最大的牌桌前,拉開椅子,穩(wěn)穩(wěn)坐下。
桌面干干凈凈,麻將碼放整齊。她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聲音清淡,卻清晰傳遍全場:“開局。”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場。
光頭愣了一下,連忙賠笑著湊過來:“林、林小姐,您還玩???”
“我來這兒,不打牌,干什么?”林麗茹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他,“怎么,贏了你們一次,就連桌都不讓上了?”
這話噎得光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昨晚之前,他們還把她當成待宰羔羊;昨晚之后,他們連跟她對視的勇氣都快沒了。
“能上,能上!”光頭連忙點頭,飛快使了個眼色,黃毛和刀疤臉立刻心領神會,磨磨蹭蹭走過來,在另外三個位置坐下。
四人上桌,洗牌、碼牌、擲骰子,一氣呵成。麻將碰撞的聲音清脆利落,卻壓不住場子里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悄悄圍了過來,想看這一局,到底會打成什么樣。
林麗茹指尖劃過冰涼的麻將,心跳平穩(wěn),沒有絲毫慌亂。這一次,她不是來拿U盤,不是來逃命,不是來賭命。她是來布局。她要在這張牌桌上,探出三件事:
第一,老周失蹤后,老財這邊現在由誰直接指揮;
第二,他們對倉庫證據知道多少,到底慌到什么程度;
第三,舅舅當年在麻將館里,到底還留下了什么沒被發(fā)現的后手。
起牌,林麗茹掃了一眼手里的牌。依舊不算好,中張零散,搭子不全,字牌偏多,典型的爛牌開局。但她這次一點不慌,爛牌,才好藏拙;爛牌,才好示弱;爛牌,才好引蛇出洞。
“林小姐,昨天您贏了陸老板,今天手氣應該更旺了吧?”光頭故意試探,一邊出牌一邊瞟她的神色,“陸老板可是特意問了你好幾次。”
“運氣好而已。”林麗茹淡淡打出一張東風,語氣平淡,“牌桌上,風水輪流轉。”
“運氣?”刀疤臉冷笑一聲,眼神陰惻惻地落在她身上,“昨晚倉庫那么大動靜,又是槍又是追的,林小姐不會也湊巧在場吧?”
來了,試探終于開始了。
林麗茹指尖一頓,面上卻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晃一下:“什么倉庫?我昨晚贏了錢,回家睡得很早,什么都沒聽見。”她語氣坦蕩,神色自然,半分破綻都沒有。
刀疤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沒看出一絲慌亂,只能悻悻地摸起一張牌,心里越發(fā)沒底。這女人,要么是真干凈,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演技太好,深不可測。
“對了,”黃毛壓低聲音,裝作隨意地提起,“老周那家伙,前天突然帶著家人消失了,聽說走之前給老財留了張空牌,電話打不通,人找不著,林小姐沒見過他吧?”
林麗茹心中一動,老周果然跑了,沒死。這對她來說,是好事。老周一走,老財在底層的眼線就斷了一條,信息傳遞必然慢半拍。
“我連他全名都不知道。”林麗茹淡淡搖頭,目光專注在牌桌上,“我只打牌,不認人。”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他們越來越摸不透林麗茹了。
牌局慢慢推進,林麗茹全程示弱,能碰就碰,能吃就吃,不做大牌,不搶風頭,一副只求小胡保本、隨波逐流的普通牌友模樣。可她每打一張,都在記人、記路、記心。
-光頭只留安保員和字牌,明顯在做牌,卻總故意打危險張,是在逼她露破綻;
-黃毛心浮氣躁,頻頻看手機,是在等老財那邊的指令;
-刀疤臉話里話外都在套舅舅的事,是在確認她到底掌握多少真相。
林麗茹全都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她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拋出鉤子,引他們上鉤。幾圈過后,機會來了。林麗茹摸進一張關鍵牌,手里瞬間湊成小胡聽口。但她沒亮聽,反而故意打出一張險牌“打五萬。”
光頭眼睛一亮,立刻碰牌:“碰!”,他以為林麗茹不懂牌理,露出破綻,立刻加快做牌節(jié)奏,很快做成一把安保員清一色,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聽牌了!小姑娘,你這把要輸!”
黃毛和刀疤臉立刻附和,氣勢逼人。
林麗茹抬眼,淡淡一笑。就是現在,她慢悠悠摸進下一張牌,指尖輕輕一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胡了。”
眾人一怔。
林麗茹指尖一翻,攤開牌面。一把不起眼的平胡,剛好截在光頭清一色聽牌的前一張。小胡截胡,不大,卻足夠打臉。
光頭臉色瞬間黑了,一拍桌子:“你故意的!”
“打牌嘛,”林麗茹收好牌,語氣輕松自然,像是隨口一提,“截胡很正常。不過我昨天好像聽老周說過一句……”她故意頓住,皺起眉,裝作回憶的樣子。
三個人瞬間豎起耳朵,眼睛都亮了。“說什么?”光頭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態(tài)了。
林麗茹心底冷笑,上鉤了。她淡淡搖頭,一臉無所謂:“忘了,好像就是說,誰能在這張桌上截你三次胡,就給誰一件東西。我以為是玩笑。”
光頭臉色變幻不定,眼神劇烈閃爍。老周確實跟他們提過,沈建明留了一件關鍵東西在麻將館附近,只有通過牌局暗號才能拿到。他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半點影子。
林麗茹把一切收在眼底,重新碼牌,聲音平靜:“再來一局,說不定,我還能截胡。”她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三人。眼底沒有殺氣,沒有鋒芒,只有一種穩(wěn)坐牌桌、掌控全局的平靜。
這一局,她贏的不只是牌,是人心,是信息,是第一步主動權。真正的局,從這一桌麻將,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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