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逍沒課，一個人去了圖書館。

他在考古學書架那排轉了兩圈，找到一本《龍城金石錄》，抽出來翻了幾頁。里面有一章專門講龍淵塔，但寫得很簡略，只說塔始建于明代，清代重修，塔基下發(fā)現(xiàn)過古井，現(xiàn)已淤塞。

他把書放回去，又抽了一本《龍城地區(qū)碑刻匯編》。這本更厚，翻到龍淵塔那一節(jié)，附了幾張拓片照片。照片上的刻痕和他撿的那塊碎片上的紋路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夠他面前那本書。

他抬頭，是個女生，短發(fā)，戴著眼鏡，懷里已經(jīng)抱了兩本書。

“你也看這本？”她問。

“嗯。”

“我也在找。”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書，“這本就剩一本了，館藏記錄顯示另一本丟了。”

林逍把書遞給她：“你先看。”

女生接過去，翻了翻，忽然抬頭看他：“你是考古系的？”

“不是。信息工程。”

“那你看這個干嘛？”

“隨便翻翻。”

女生沒再問，低下頭繼續(xù)翻書。翻了幾頁，她忽然說：“我學長也在研究龍淵塔。”

林逍看了她一眼。

“他叫周明，就是掉進洞里那個。”女生說，“我是他學妹，幫他整理筆記。”

“他研究龍淵塔很久了？”

“快一年了。”林薇合上書，“去年冬天就開始跑龍淵塔，拍了上百張照片，拓了好多份刻痕。他本科畢業(yè)論文寫的就是龍城地區(qū)的古塔，但那時候還沒專門做龍淵塔。讀研以后才定下來做這個。”

“還沒找到？”

“沒有。”她說，“警查說洞底下有岔路，可能通到別的地方去了?，F(xiàn)在還在搜，但范圍已經(jīng)擴大了。”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你最近去過龍淵塔？”她問。

“去過一次。”

“什么時候？”

“拆之前。”

她看著他，好像在等他說更多。林逍沒接話。

“我叫林薇。”她忽然說。

“林逍。”

“林逍，”她重復了一遍，“你去看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么特別的東西？”

林逍想了想：“撿了塊石頭。”

“石頭？”

“碎石頭，巴掌大。從塔基那邊撿的。”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還在嗎？”

“在宿舍。”

“能不能……”她猶豫了一下，“方便的話，讓我看看？”

林逍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隨便問問。

“你拿什么換？”林逍說。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從包里掏出周明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遞給他。

“這是周明畫的龍淵塔石刻圖。你看看。”

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圖，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和碎片上的紋路走向很像。圖下面寫了幾行字，字跡潦草：

“龍淵塔基石板下方疑似存在空洞。地面刻痕與空洞位置有對應關系?？赡転楣糯撤N標記系統(tǒng)。”

林逍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行。”他說，“明天下午，還在這兒。”

第二天下午，林逍帶著碎片去了圖書館。

林薇已經(jīng)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周明的筆記本和幾本書。

林逍把碎片放在桌上。林薇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近了仔細看上面的紋路。

“和周明畫的一模一樣。”她抬起頭，“你這塊碎片是從哪塊石板上掉下來的？”

“塔基旁邊，有一塊大石板，上面有刻痕。這個是從旁邊碎磚里撿的。”

“石板還在嗎？”

“不知道?，F(xiàn)在工地圍起來了，進不去。”

林薇把碎片放在筆記本旁邊，比對著看了很久。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把碎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沒有？”她問。

“沒有。”

“周明的筆記里提到，龍淵塔的刻痕可能是某種標記系統(tǒng)，用來指示地下某個位置。”林薇翻著筆記本，“他跟我說過，他懷疑塔底下有東西，但一直沒證據(jù)。所以他一直在等機會下去看看。”

“他進去之前跟你說過？”

“說過。他說‘如果我三天沒回來，就報警。’”林薇頓了一下，“我以為他開玩笑的。”

林逍沒說話。

“你最近有沒有做什么奇怪的夢？”林薇忽然問。

林逍看著她。

“周明出事前幾天也說過，他老做一個夢。”林薇說，“夢見一個人站在云上，周圍全是火。他說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沒當回事。”

林逍的手指動了一下。

“沒有。”他說。

林薇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她把碎片裝進一個小密封袋里，遞給他。

“你拿著吧。我拍了照片，夠用了。”她頓了一下，“如果你再發(fā)現(xiàn)什么，聯(lián)系我。”

林逍接過碎片，裝進口袋。

“你為什么對龍淵塔這么感興趣？”林薇問。

“就是好奇。”

“一個信息工程的學生，跑到考古書架翻了一上午，撿了塊石頭，還特意跑來給人看。”林薇看著他，“不只是好奇吧？”

林逍沒回答。

林薇等了幾秒，沒等到答案，低下頭繼續(xù)翻筆記本。

“行吧。”她說，“等你有答案了再告訴我。”

林逍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轉身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林薇發(fā)來一條消息：

“周明筆記本里有一頁我看不懂，拍了發(fā)你，你要是看出什么告訴我。”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筆記本上畫了一幅圖，比之前那張更復雜——線條從四周向中心匯聚，中心位置畫了一個人形，雙臂張開。

林逍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那個人形，和他夢里那個白衣人，姿勢一模一樣。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圖書館。外面天色暗下來了，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風很大，吹得梧桐樹嘩嘩響。

手機又震了一下。林薇的消息：“對了，周明失蹤前一天跟我說了一句話，我沒太在意。他說‘龍淵塔底下那個東西，可能快醒了。’”

林逍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條消息。

風灌進他的領口，有點涼。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站了一會兒，然后走下臺階，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

二樓的窗戶里，林薇還坐在那個位置，低著頭在翻筆記本。

林逍轉回頭，繼續(x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