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昭,高二3班的體育生,校田徑隊100米主力,最好成績11秒2,跑起來的時候,教練說我像陣風(fēng)。
可風(fēng)再快,也吹不開數(shù)學(xué)卷子上的那些鬼畫符。
上次月考,我的數(shù)學(xué)選擇題全錯,12道題,完美避開了所有正確答案,創(chuàng)造了我們學(xué)校建校以來的最低分記錄。
發(fā)卷子那天,老陳,也就是我們班主任,當(dāng)著全班的面,把我的卷子拍在黑板上,禿頂?shù)哪X袋氣得發(fā)亮,指著我的鼻子罵:“林昭!你就是廢物中的廢物!我教了二十年書,沒見過你這么爛的成績!你體育再好,文化課過不了線,照樣考不上大學(xué)!”
全班哄堂大笑。
我攥著拳頭站在那里,指甲嵌進掌心,臉上火辣辣的。我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說錯,我確實爛。
單親家庭,我媽在工廠上班,一個月三千塊工資,供我吃穿供我讀書,累得頭發(fā)都白了一半。我知道我該好好學(xué)習(xí),可那些函數(shù)、公式,進了我的腦子,就跟水進了篩子似的,一點都留不住。
我爸在我12歲那年離家出走了,沒留一句話,再也沒回來。從那天起,我就成了班里同學(xué)嘴里“沒爹管的野孩子”,只有練體育的時候,我才能找到一點存在感。
放學(xué)路上,周浩摟著我的肩膀,他是我同桌,也是田徑隊的,練鉛球的,180斤的胖子,嘴碎得很,卻是我最好的兄弟。
“昭哥,別往心里去,老陳那貨就是更年期到了,不就是一次考試嗎?下次咱蒙對兩道,不就進步了?”他拍著我的后背,差點把我拍吐了,“大不了下次考試,我給你傳紙條,兄弟陪你一起挨罵。”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我不想靠傳紙條,更不想一輩子當(dāng)個別人嘴里的廢物。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老陳罵我的話,全是全班同學(xué)的哄笑聲,還有我媽紅著眼眶給我塞生活費的樣子。
煩躁得不行,我手往床頭一摸,摸到了個冰涼的東西。
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我媽之前給我塞包里的,說讓我出門整理整理衣服,我從來沒碰過。
說起來也怪,從我爸走的那天起,我就莫名地抗拒照鏡子。
那天我爸走了之后,我把自己鎖在衛(wèi)生間里,對著鏡子哭了整整三個小時,哭到眼睛都腫得睜不開??尥曛螅铱傆X得鏡子里的東西不對勁,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鏡子里盯著我。
從那以后,我能不照鏡子,就絕不照。
可現(xiàn)在,這面鏡子就躺在我的手心里,冰涼的鏡面貼著我的皮膚,一股說不出的寒意,順著指尖往骨頭縫里鉆。
我鬼使神差地,把鏡子舉了起來。
宿舍里熄了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鏡子里模模糊糊映出我的臉,沒什么異常。
我松了口氣,暗罵自己神經(jīng)病,這么多年了,還怕個鏡子。
我剛要把鏡子放下,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鏡子里我的倒影,根本沒動。
我已經(jīng)把鏡子往下放了,可鏡子里的“我”,依舊正著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后腦勺。
那眼神,冰冷,貪婪,跟白天考場鏡子里那個沖我揮手的“我”,一模一樣。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手一抖,鏡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床上。
宿舍里靜悄悄的,只有室友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可我卻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黑暗里,死死地盯著我,一刻都沒挪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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