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沒再進鏡中世界。
老陳那句話,還有沈清晚那句“抄來的成績沒意義”,像兩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怕了。
怕那個鏡子里的東西,怕那個和我筆跡一模一樣的失蹤學長,怕我最后也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可同時,我又憋著一股勁。
沈清晚說我是抄的,那我就真的學給她看。哪怕不用鏡中世界,我也能把成績提上去。
可數(shù)學這東西,真不是人學的。我對著課本熬了三個通宵,那些函數(shù)公式還是像天書一樣,進了腦子就轉(zhuǎn)個圈就跑,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周浩看著我熬得通紅的眼睛,拍著我的肩膀嘆氣:“昭哥,別熬了,你這不是為難自己嗎?體育生文化課過線就行,你跟數(shù)學較什么勁?”
我沒說話,只是把筆往桌上一摔。
我不想再當別人嘴里的廢物,不想再被人指著鼻子說“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更不想在沈清晚眼里,永遠是個只會抄答案的學渣。
轉(zhuǎn)眼就到了校運會。
我報了100米短跑,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是我唯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
檢錄的時候,隔壁體校特招進來的江哲,帶著兩個隊友,故意撞了我一下,語氣里全是嘲諷:“喲,這不是那個數(shù)學考0分的體育生嗎?怎么,學習不行,跑步也想來湊數(shù)?”
他身邊的人跟著哄笑:“哲哥,別這么說,人家好歹能跑,就是腦子不太好使,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說的就是這種人。”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冷冷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跟他們廢話沒用,賽場上見真章。
上了賽道,發(fā)令槍響起的瞬間,我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跑道在腳下飛速后退,周圍的吶喊聲、歡呼聲,全都模糊了。
可江哲確實有兩把刷子,前60米,他一直壓我半個身位,還側(cè)過頭沖我嘲諷地笑了笑,腳下又加了勁。
看臺上的歡呼聲瞬間炸了,全是喊江哲名字的。
我咬著牙,肺部像要炸開一樣,腿上的肌肉繃得生疼,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最后10米,我突然進入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tài)。
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風的聲音、觀眾的吶喊聲、江哲的呼吸聲,全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我,還有腳下的跑道,終點線就在眼前。
這就是教練說的,心流狀態(tài)。
我猛地發(fā)力,身體里像是有一股用不完的勁,瞬間爆發(fā)出來,在沖線的前一秒,狠狠反超了江哲半個身位,率先撞線!
11秒2!平了我自己的最好記錄!
全場瞬間沸騰了,看臺上的吶喊聲差點把體育場的頂掀了。周浩瘋了一樣沖過來,一把抱住我,180斤的胖子差點把我勒斷氣:“昭哥!牛逼!你太他媽牛逼了!反超了!”
江哲站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狠狠啐了一口,轉(zhuǎn)身走了。
我笑著推開周浩,喘著粗氣,抬頭看向觀眾席。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沈清晚站在看臺上,手里拿著一瓶水,正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冷淡,反而帶著點說不清的光亮。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了虎牙。
她也愣了一下,隨即微微別過臉,耳根卻悄悄紅了。
頒獎的時候,我媽突然來了。
她穿著工廠里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頭發(fā)里藏著不少白頭發(fā),手里攥著一個紅布包,擠在人群里,看著我,眼睛紅了,一個勁地抹眼淚。
我趕緊跑下臺,扶住她:“媽,你怎么來了?今天不上班嗎?”
“跟廠里請了假,我兒子拿冠軍,我怎么能不來?”我媽笑著,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眼淚,然后把手里的紅布包塞給我,“這是你爺爺當年留下的平安符,你貼身帶著,能保平安。”
我打開紅布包,里面是一枚磨得光滑的桃木平安符,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符文,帶著我媽手心的溫度,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我把平安符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用力點了點頭:“好,我天天帶著。”
頒獎臺上,我舉著獎杯,對著臺下的我媽揮了揮手,又下意識看向了沈清晚站的位置。
她還在那里,正看著我,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可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掃到了看臺側(cè)面的玻璃反光。
玻璃里,映出了我的身影,我舉著獎杯,笑得一臉燦爛。
可我的身后,正站著一個高高的黑影,沒有臉,一片空白,正死死地貼在我的后背上。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