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周,我活在了鏡子的陰影里。
宿舍里所有能反光的東西,全被我用黑布蒙了起來;走廊里的落地鏡,我永遠貼著墻根繞著走;水房洗漱,我全程低著頭,絕不肯抬眼看鏡面一眼;就連同學(xué)遞過來的手機,我都要先把屏幕扣過去,才敢接過來。
周浩說我魔怔了,天天神神叨叨的,像只驚弓之鳥。
我沒法跟他解釋。
那種被鏡子里的東西死死盯上的感覺,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窒息。
更可怕的是,那個噩夢越來越頻繁了。
夢里永遠是那間廁所,那面鏡子,鏡子里的“我”貼著鏡面,一點點往外爬,臉上帶著那個詭異的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我想跑,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的手穿過鏡面,抓住我的手腕,那只手冰得像寒冬里的鐵塊,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每次從夢里驚醒,都是凌晨兩三點,我再也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攥著胸口的平安符,熬到天亮。
這天放學(xué),我背著書包走出校門,腦子里還在回放著夢里的畫面,沒留神,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意識道歉,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許曼學(xué)姐。
她依舊穿著一身黑色的外套,頭發(fā)扎得整整齊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和凝重,正靜靜地看著我。
“林昭,等一下。”她叫住我,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和上次一樣。
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了腳步:“學(xué)姐,有事嗎?”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其他學(xué)生,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遞到了我手里。她的指尖冰涼,碰到我手的瞬間,我像被冰針扎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手。
“這個,你拿著。”她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很認(rèn)真,“照著上面說的做,或許你還能活下來。”
我疑惑地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卻帶著寒意的字。
不要和鏡中人對視超過10秒。
這行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開。
我的手猛地一抖,紙條差點掉在地上。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鏡子里的東西,知道那些詭異的笑容,知道那個無臉人影!
“學(xué)姐,這……這到底是什么意思?鏡子里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在發(fā)顫,積壓了這么久的恐懼和疑惑,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三個月前失蹤的那個學(xué)長,還有十年前失蹤的那些學(xué)生,是不是都和鏡子有關(guān)?你是不是也經(jīng)歷過?”
許曼學(xué)姐的身體猛地一僵,被我抓住的胳膊瞬間繃緊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痛苦和恐懼,快得像錯覺。
“別問那么多。”她用力掙開我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只要記住,無論什么時候,無論在什么地方,只要看到鏡子里的人有任何不對勁,絕對不要和它對視超過10秒。這是第一條,也是最基礎(chǔ)的一條保命規(guī)則。”
“第一條?”我抓住了關(guān)鍵詞,“難道還有其他的規(guī)則?”
許曼學(xué)姐卻沒再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還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她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就要往文具店走。
我還想再追問,可就在這時,我的眼角余光掃到了她身后文具店的櫥窗玻璃。
那面擦得锃亮的玻璃,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了許曼學(xué)姐的背影。
玻璃里的她,緩緩轉(zhuǎn)過了身。
臉上帶著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詭異的笑容,嘴角上揚的角度,和鏡子里的“我”一模一樣。
她的右手緩緩抬起,食指豎在嘴唇前,對著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而現(xiàn)實中的許曼學(xué)姐,正背對著我往前走,根本沒有轉(zhuǎn)身,更沒有做任何動作。
我的頭皮瞬間炸了,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像被人扔進了冰窖里,從頭發(fā)絲涼到腳后跟。
等我回過神來,許曼學(xué)姐已經(jīng)走進了文具店,“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店門。
我站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紙條,上面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心發(fā)疼。
不要和鏡中人對視超過10秒。
這是我拿到的第一條生死規(guī)則。
可我看著文具店緊閉的店門,看著櫥窗玻璃里恢復(fù)正常的倒影,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我心里慢慢升起。
給我這條規(guī)則的許曼學(xué)姐,到底是誰?
是十年前唯一的幸存者,還是……早就被鏡子里的東西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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