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里,只有走廊里的鏡子,散發(fā)著慘白的光,映出無數個帶著詭異笑容的“我”。
沈清晚緊緊攥著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涼,卻依舊沒有絲毫退縮,另一只手已經掏出了那枚小圓鏡,鏡面對著那些亮起來的鏡子,隨時準備應對。
“別和它們對視。”她壓低聲音,在我耳邊提醒,“許曼學姐給你的規(guī)則,不要和鏡中人對視超過10秒,忘了?”
她的聲音讓我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死死咬著牙,移開了目光,不再看那些鏡子里的“我”,拉著沈清晚的手,壓低聲音說:“我?guī)銢_出去,跟緊我。”
“好。”她沒有絲毫猶豫,完全信任地把自己交給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爆發(fā)出短跑的爆發(fā)力,拉著她,朝著樓梯口的方向沖了過去。體育生的夜視能力讓我能在黑暗里看清路,那些慌亂的學生,被我一一避開,不過幾秒,我們就沖到了樓梯口。
就在我們即將沖下樓梯的時候,教學樓的燈,突然又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了整個走廊,周圍的一切恢復了正常。
走廊里的鏡子,安安靜靜地掛在墻上,里面映著走廊里慌亂的學生,還有我和沈清晚緊握著手的身影,沒有詭異的笑容,沒有無數個“我”,一切都像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周圍的同學還在抱怨著突然停電,罵著學校的電路老化,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我們差點被鏡魔拖入無盡的深淵。
我和沈清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后怕。
它在警告我們。
它在告訴我們,不管我們跑到哪里,不管我們做什么,它都能隨時隨地出現在我們身邊,掌控我們周圍的一切。
從教學樓出來,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夜幕開始籠罩整個校園。
沈清晚送我到宿舍樓下,臨走前,她看著我,認真地說:“林昭,別再一個人扛著了。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對。”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我點了點頭,用力說了一聲:“好。”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樓下,我才轉身回了宿舍。
周浩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子前,對著卷子愁眉苦臉,看到我回來,立刻湊了上來,八卦地問:“昭哥,你跟沈清晚學姐怎么樣了?我可都看到了,考完試你們倆一直在一起,手都牽上了!”
我笑著推開他的臉,沒接話,心里卻亂糟糟的。
我答應了沈清晚,不再一個人扛著,可我心里清楚,鏡魔的目標是我,是我把它喚醒的,是我一次次踏入鏡中世界,給了它可乘之機。我不能把沈清晚拖進這必死的局里。
我必須做個了斷。
第二天一早,我趁著所有人都沒醒,偷偷溜出了宿舍,再次來到了教學樓三樓的男廁所,那個我第一次踏入鏡中世界的隔間。
我要再進一次鏡中世界。
我要找到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它”,我要和它正面對峙,我要弄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到底要怎么樣,才肯放過我身邊的人。
我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鏡面里的自己。
30秒后,熟悉的寒意席卷全身,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我又進來了。
鏡中世界的校園,被清晨的薄霧籠罩著,靜得可怕,連一絲風都沒有。靜止的學生們站在操場上,保持著跑操的姿勢,像一尊尊蠟像,在薄霧里顯得格外詭異。
我走出廁所,一步步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它就在這里,它在看著我。
“出來!”我嘶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校園里回蕩,“你不是想找我嗎?我來了!別躲在暗處搞這些小動作,有本事出來跟我面對面!”
我的話音剛落,操場盡頭的看臺上,緩緩出現了一個人影。
和我一模一樣的身高,一模一樣的校服,一模一樣的臉。
是鏡子里的那個“我”。
它站在那里,隔著整個操場,靜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上揚了整整30度的詭異笑容。
這是它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正面對著我,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的心臟狂跳,后背的汗毛根根倒豎,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死死地盯著它,腦子里瞬間想起了許曼學姐的規(guī)則:不要和鏡中人對視超過10秒。
可我移不開目光。
我看著它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絲毫活人的生氣,只有一片冰冷的貪婪和陰狠。
1秒。
2秒。
5秒。
10秒。
時間到了。
它突然動了。
它朝著我,緩緩抬起了手,揮了揮,和我第一次在考場鏡子里看到的動作,一模一樣。
緊接著,它張開嘴,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我看懂了它的口型。
它說:“該換一換了。”
一股極致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我腦子里的弦瞬間崩斷了。
我再也撐不住了,轉身瘋了一樣朝著廁所的方向沖去,強行退出了鏡中世界。
雙腳落地的瞬間,我扶著洗手臺,劇烈地咳嗽著,胃里翻江倒海,嘴角溢出了溫熱的血跡,是鏡中世界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發(fā)誓,我再也不會踏入這個該死的鏡中世界,半步都不會。
我撐著洗手臺,抬起頭,想要洗把臉,清醒一下。
可就在我抬頭的瞬間,我看到沈清晚正站在我面前,離我不過一步之遙。
她的臉上,帶著和鏡中那個“我”,一模一樣的、上揚了30度的詭異笑容,漆黑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正死死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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