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好疼。”
這七個字輕飄飄地從周浩嘴里吐出來,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我的心上。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死死按住想要坐起來的他,喉嚨發(fā)緊得幾乎說不出話。
“周浩!你看著我!我是誰?!”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里翻來覆去地重復著這句話,聲音凄厲又痛苦,和他平時**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劇烈發(fā)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像是正在經歷什么極致的痛苦。
就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宿舍門被猛地推開,沈清晚喘著氣沖了進來。她看到床上狀態(tài)不對的周浩,臉色瞬間一白,立刻從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圓鏡,鏡面朝下,扣在了周浩的額頭上。
小圓鏡瞬間發(fā)燙,發(fā)出淡淡的白光。
周浩的身體猛地一顫,嘴里的囈語戛然而止,眼睛一翻,再次暈了過去。
“清晚,他怎么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在抖。剛才那句話,是十年前周浩的姐姐周玥臨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鏡魔竟然還沒放過他!
“別慌,他沒事。”沈清晚反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只是他的魂魄剛回到身體里,殘留著鏡魔從他血脈里感知到的記憶碎片,不是被附身了。”
她頓了頓,看著床上昏迷的周浩,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輕聲說:“而且,他關于鏡子、關于鏡魔的所有記憶,都被徹底抹除了。”
我愣住了:“抹除了?”
“嗯。”沈清晚點了點頭,“忘記,才能活下來。鏡魔對人的糾纏,大多是從記憶里的恐懼開始的。他忘了這些,就不會再被鏡魔輕易盯上,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我看著床上熟睡的周浩,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我拼了命把他從鏡像牢籠里救出來,可他終究還是丟了一部分自己。我甚至不知道,我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
接下來的兩天,周浩徹底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他依舊是那個嘴碎愛八卦的胖子,每天拉著我去打球,去食堂搶飯,嘰嘰喳喳地跟我說著學校里的八卦,好像前幾天那場生死危機,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
只是他偶爾會突然停下來,盯著路邊的鏡子、窗戶的玻璃發(fā)呆,眉頭皺得緊緊的,嘴里喃喃自語:“奇怪,我總覺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每次我聽到這句話,心里都像被針扎一樣疼??晌也荒芨嬖V他真相,我不能再把他拉回這個地獄里。
周末,周浩說他媽媽讓他回家拿點換洗衣物,非要拉著我一起去。我拗不過他,只能跟著一起去了。
周浩的家是老舊的居民樓,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周媽媽很熱情,給我們洗了水果,轉身進廚房給我們做飯。周浩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的球衣,我坐在沙發(fā)上,無意間看到了茶幾上放著的一本舊相冊。
我隨手翻開,里面全是周浩小時候的照片。翻到中間一頁的時候,我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照片里,小時候的周浩站在公園里,笑得一臉燦爛,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眉眼和周浩有幾分相似,看起來溫柔又乖巧。
可女孩的臉,被人用美工刀狠狠劃掉了,只剩下一道道凌亂的劃痕,觸目驚心。
“這張照片,怎么回事?”我拿著相冊,問走過來的周媽媽。
周媽媽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去,她接過相冊,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里被劃掉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浩浩的姐姐,周玥。”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十年前,她在學校的廁所里失蹤了,再也沒回來。巡捕找了很多年,一點線索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我的心臟狠狠一縮,手里的水杯差點沒拿穩(wěn)。
十年前,學校廁所,失蹤。
和許曼學姐說的,她姐姐許瑤失蹤的時間、地點,一模一樣。她們兩個,是當年高三班的正副班長,一起消失在了那間廁所的鏡子里。
周媽媽擦了擦眼淚,把相冊收了起來,聲音沙啞地說:“浩浩那時候才六歲,姐姐失蹤后,他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有個姐姐都忘了。也好,忘了就不會疼了。”
我看著廚房里忙碌的周媽媽,看著客廳里哼著歌找球衣的周浩,心里堵得喘不過氣。
原來這十年,周浩的媽媽一直活在失去女兒的痛苦里,周浩一直活在被遺忘的記憶里。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鏡魔。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我絕對不會讓十年前的慘案,再次發(fā)生。我一定要把鏡魔重新封印,讓所有被它困住的靈魂,都得到解脫。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許曼學姐打來的電話。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她急促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林昭,不好了。學校里又有三個學生失蹤了,而且……我在學校里,發(fā)現(xiàn)了更多沒有倒影的人。鏡魔已經開始大規(guī)模動手了,它要破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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